崇祯六年,二月十二。未时三刻。日本,相模国,浦贺水道外海。
海面上的硝烟尚未散尽,那股刺鼻的硫磺味混合着浓烈的血腥气,被海风卷着,直冲云霄。
“镇国一号”岸防炮那毁天灭地的一击,彻底砸碎了西方联合舰队的脊梁。海面上,那艘断成两截的西班牙盖伦船已经完全消失在漩涡中,只剩下些许破碎的木板和几具随着波浪起伏的尸体,无声地诉说着刚才的惨烈。
剩余的五十多艘西方战舰,此刻就像是一群被惊雷炸了窝的马蜂,在狭窄的水道出口处乱作一团。有的急着转舵逃向深海,有的因为慌乱而互相碰撞,桅杆断裂的声音和水手的咒骂声此起彼伏。
“转舵!右满舵!离开这片该死的海域!”
荷兰旗舰“七省号”上,舰队副司令范·佩西脸色惨白如纸,声嘶力竭地吼道。他手中的单筒望远镜已经被冷汗浸湿,滑腻得几乎握不住。
他原本以为这是一场轻松的猎杀,是用坚船利炮教训这群东方野蛮人的游戏。但他万万没想到,对方根本不讲武德,直接在岸上架起了那种即便是在欧洲也从未见过的恐怖巨炮。
那不是战争,那是天劫。
“司令官!后面!后面有船追上来了!”了望手凄厉的喊声,让范·佩西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回过头,看向那个如同噩梦般的横滨港方向。
只见二十道白色的利刃,正切开海浪,以一种令人绝望的速度,向着他们混乱的舰队逼近。
那不是笨重的福船,也不是臃肿的盖伦船。
那是大明飞剪式巡洋舰(clipper)。
……
“升帆!满帆!”
郑芝龙站在“定海号”高耸的船头,海风吹得他那身织金锦袍猎猎作响。他拔出腰间的佩刀,刀锋直指前方溃逃的敌舰,眼中闪烁着海盗特有的贪婪与嗜血。
“哗啦——!!!”
随着水手长的一声哨响,二十艘飞剪船上,巨大的白色软帆(纵帆)如同云朵般升起,层层叠叠,吃满了侧后方吹来的劲风。
这正是飞剪船最可怕的地方。
在蒸汽机因缺乏橡胶密封而无法进行远洋作战的当下,李苏将所有的科技点都加在了流体力学和风帆索具上。
修长如刀的船身(长宽比达到惊人的6:1),配合独特的空心船首,让它们在波浪中不是像鸭子一样“骑”过去,而是像利刃一样直接“切”过去。阻力极小,速度极快。
“呼——”
战舰在海面上划出一道道笔直的白色航迹,速度瞬间飙升到了14节以上。相比之下,那些为了追求载货量和防护力而设计成“大肚子”的荷兰盖伦船,在转向逆风逃跑时,笨拙得像是一群陷入泥潭的水牛。
双方的距离,在肉眼可见地缩短。
“追上了!抢占t字头!”
郑芝龙大吼一声,战术素养极高。
飞剪船队并没有一窝蜂地冲上去肉搏,而是利用极高的航速,灵活地绕到了荷兰舰队的侧前方,横切了他们的航线,形成了一个完美的**“t字横头”**阵位。
这意味着,大明舰队可以用侧舷所有的火炮轰击敌舰,而敌舰只能用船头的几门首炮还击。
“侧舷炮!开火!”
“轰!轰!轰!”
二十艘飞剪船的侧舷,喷出了密集的火舌。
这一次,发射的不是用来击沉船只的实心弹,也不是用来杀伤人员的霰弹。
而是——链弹。
两颗铁球中间连着一根粗大的铁链,呼啸着旋转飞出,像是一把把飞舞的死神镰刀,狠狠地切向荷兰战舰的桅杆和索具。
“咔嚓!哗啦!”
木屑横飞,帆布撕裂。
三艘跑在最前面的荷兰武装商船,主桅杆被瞬间扫断。巨大的帆布连同断裂的横木轰然砸落,将甲板上的水手砸成肉泥,同时也彻底瘫痪了船只的动力。
它们在惯性的作用下还在向前滑行,但已经变成了海面上的死鱼。
“别管这几条死鱼!继续追!咬住他们的旗舰!”
郑芝龙杀红了眼。他太懂海战了。只要打断了腿,这帮红毛番就是待宰的羔羊。
大明舰队如同狼群驱赶羊群,利用速度优势,将庞大的联合舰队分割、包围、绞杀。
……
“七省号”上。
范·佩西看着周围一艘艘失去动力的僚舰,看着那些灵活得像鬼魅一样的大明战舰,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怎么可能……这不符合物理学……”
他喃喃自语。在欧洲的海战教科书里,从来没有这种打法。这种船速,这种机动性,完全颠覆了他对海战的认知。
“司令官!他们瞄准我们了!”
“轰!”
一枚后装炮发射的开花弹,精准地击中了“七省号”的尾舵。
剧烈的爆炸虽然没有炸沉这艘千吨巨舰,但却炸断了舵机连杆。
范·佩西感觉脚下一震,随后绝望地发现,脚下的巨舰失去了控制,开始在海面上无助地打转。
而在四周,五艘大明飞剪船已经围了上来,黑洞洞的炮口对准了水线。
“投降!我们投降!”
大副惊恐地尖叫着,也不管司令官的命令,直接冲向旗杆,扯下了那面象征着海上马车夫荣耀的三色旗,换上了一块白色的桌布。
范·佩西瘫坐在甲板上,手中的佩剑“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他知道,属于荷兰东印度公司的时代,在这一刻,终结了。
……
黄昏。横滨港。
残阳如血,将海面染成了一片金红,与尚未散尽的硝烟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壮丽而残酷的画卷。
二十艘飞剪船押解着三十多艘俘获的西方战舰(其余的被击沉或逃散),浩浩荡荡地驶回了港口。
码头上,数万名被强征来的日本劳工和刚刚迁居此地的大明工匠,爆发出了震天动地的欢呼声。
这是大明海军在远东取得的前所未有的大胜。它不仅全歼了西方列强的主力,更彻底确立了大明在东亚海域的绝对霸权。
李苏站在码头上,身穿黑色大衣,神色平静地看着这一幕。
在他身后,孙元化(此时已确认在横滨)正带着一群技术官僚,拿着纸笔,两眼放光地盯着那些被俘获的盖伦船。
“李兄,发财了,这次是真的发财了。”
孙元化指着那些船,激动得声音都在颤抖:
“光是这三十艘盖伦船,本身就价值百万两。而且我看过了,这些船的龙骨都是百年的橡木,结实得很!只要修修补补,装上咱们的炮,那就是现成的主力舰!”
“还有船舱里的货……”
苏婉拿着一份初步的缴获清单走了过来,虽然极力掩饰,但眉梢眼角依然透着一丝喜色:
“夫君,这里面有十几艘是武装商船。船舱里装满了他们准备用来跟日本做生意的银元、香料,甚至还有……几十吨精炼的铜锭。”
“还有人。”
李苏淡淡补充道。
他指了指那些垂头丧气、被押解下船的红毛俘虏:
“这里面有几百个熟练的水手、炮手,还有懂得修船的工匠。”
“初阳兄。”李苏转头看向孙元化。
“下官在。”
“这些人都是宝贝。别杀了,也别虐待死了。”
李苏的声音冷酷而理智:
“把他们关进战俘营,饿上三天。然后把他们拆开,分到咱们的各艘战舰和船厂里去。”
“让荷兰大副教咱们测绘海图,让荷兰炮手教咱们计算弹道,让荷兰木匠教咱们怎么拼接龙骨。”
“不肯教的,就扔进海里喂鱼。”
“肯教的,给酒喝,给肉吃。”
“我要在三个月内,把他们脑子里的东西,全部榨干。”
孙元化深吸一口气,重重点头:“明白。这就是所谓的……师夷长技以制夷。”
李苏没有回答,他转过身,目光投向了港口深处的五号船坞。
那里,巨大的“昆仑号”已经完成了船底的清理,正在重新涂装防锈漆。
“这场仗打完了,海路也就清净了。”
李苏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带着一丝煤烟和海水的味道:
“婉儿,通知下去。”
“从明天起,横滨的所有工厂、船坞,全速运转。”
“我要利用这批缴获的船只和物资,组建一支真正的远洋运输队。”
“这一次,没人能再拦着我们了。”
苏婉看着丈夫坚毅的侧脸,重重地点了点头:
“是。”
夜幕降临。
横滨港的灯塔亮起,光柱刺破黑暗,指向遥远的东方。
那是太平洋的深处,是未知的彼岸。
李苏知道,打败了荷兰人,只是清理了看门狗。
真正的征途,那条通往橡胶、石油和无限资源的道路,才刚刚铺平了第一块基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