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六年,二月十二日。日本,相模国,浦贺水道。
这是一条狭窄如肠的海峡,连接着浩瀚的太平洋与风平浪静的东京湾。任何想要进攻江户或横滨的舰队,都必须穿过这道鬼门关。
今日,天公不作美。海面上起了大雾,白茫茫的一片,湿冷的空气中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抑,能见度不足五百米。
一支庞大得令人感到绝望的舰队,像是一群来自深渊的幽灵,借着这天然的掩护,悄无声息地切开了晨雾。
五十二艘战舰。
以荷兰东印度公司的旗舰“七省号”(1200吨级盖伦船)为首,西班牙马尼拉舰队的残部为辅。桅杆上,红白蓝三色旗和勃艮第十字旗在湿重的雾气中垂落,遮蔽了半个海面。
“上帝保佑。”
荷兰舰队副司令范·佩西站在艉楼上,单手扶着湿漉漉的栏杆,嘴角露出一丝残忍而得意的笑意:
“这雾气简直是上帝赐予的礼物。那个该死的李苏,以为躲在横滨就安全了吗?”
他指着前方白茫茫的水道,眼中闪过一丝狡诈:
“传令!释放前锋‘火船’!趁着大雾,贴上去!直接冲进港口,把大明的船都在船坞里烧成灰!”
……
浦贺水道西侧,观音崎炮台。
这里原本是几座荒凉的山头,但在这短短十天里,大明的工兵营驱使着两万名日本劳工,硬生生地在花岗岩山体上挖出了三个巨大的半地下式掩体。
掩体内部,几十名赤膊的壮汉正喊着号子,利用巨大的绞盘和杠杆,艰难地调整着那一门通体黝黑、重达五万斤的**【镇国一号·280毫米岸防加农炮】**。
然而,此刻的气氛却紧张到了极点。
“该死!这雾太大了!”
孙元化急得直跺脚,手里的望远镜全是水汽,根本看不清海面:
“李兄!根本看不清敌舰的位置!‘镇国一号’虽然威力大,但是没有瞄准镜,盲射就是浪费炮弹!这要是打不中,咱们的威慑力就全完了!”
就在这时,海面上突然亮起了无数点诡异的火光。
荷兰人显然吸取了之前的教训。他们并没有直接派大船冲锋,而是释放了三十艘**“火船”**。这些装满油脂、硫磺和炸药的小船,借着涨潮的势头,像一群燃烧的疯狗,冲向岸防炮台下方的码头。
“开火!拦住它们!”李苏下令。
“轰!”
第一发岸防炮响了。
巨大的炮弹呼啸而出,但是因为视线模糊,这枚原本足以开山裂石的炮弹,落在了距离火船还有两百米的海里。
激起的冲天水柱虽然掀翻了两艘小船,但剩下的火船依然在逼近。
“哈哈!上帝站在我们这边!中国人的巨炮打偏了!”
荷兰旗舰“七省号”上,范·佩西狂喜过望。他以为刚才那一炮就是大明的全部实力,也是最后的挣扎。
“全速前进!趁着大雾,贴上去!用舰炮轰平他们的码头!只要近身,他们的大炮就是废铁!”
荷兰舰队主力开始加速,巨大的船影在雾气中若隐若现,距离横滨港只有不到两公里了。形势千钧一发。
然而,李苏站在半地下的指挥所里,看着越来越近的黑影,反而冷静了下来。
他走到指挥台一侧,墙壁上排列着几根粗大的黄铜管子,一直延伸到地底深处的各个炮位。
李苏拔开其中标着“一号炮位”的铜制传声筒的塞子,对着喇叭口大声喊道:
“初阳兄!别慌!既然看不见,那就不看了!”
声音顺着埋在混凝土里的空心铜管,通过物理声波的震动,直接传到了炮台内部孙元化的耳边,清晰而稳定。
李苏转头看向旁边的测距员:“浮标呢?他们过浮标了吗?”
测距员死死盯着海面上那个若隐若现的红色浮标,那是李苏提前让人钉在海里的参照物。
“报告!敌舰主力旗舰,刚刚越过三号浮标!”
“好。”
李苏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仿佛猎人看着猎物踩进了陷阱:
“这些浮标的射击诸元(角度、装药量),咱们早就经过了无数次计算。这雾气,本来是敌人的掩护,现在却成了他们的坟墓。”
他再次对着传声筒吼道:
“不用瞄准船,就瞄准三号浮标的位置!”
“三门主炮,齐射!”
“开火!”
“轰!轰!轰!”
三声惊雷同时炸响。整个大地仿佛都在颤抖,坚固的混凝土基座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开裂声。
三枚重达三百斤的特制穿甲爆破弹,带着复仇的怒火,呼啸而至。
正得意洋洋冲过浮标的荷兰旗舰“七省号”,甚至还没来得及看清炮口的火光,就被死神点名了。
第一发,落水,激起巨浪,掀翻了一艘护卫舰。
第二发,擦过主桅杆,将那根需三人合抱的桅杆拦腰打断。
第三发,不偏不倚,正中舯部火药库!
这颗铁球凭借着恐怖的动能,像陨石砸穿薄纸一样,砸穿了上层甲板,砸穿了底舱,最后狠狠地在火药库里引爆。
“咔嚓——轰隆!!!”
并没有什么断成两截的慢慢过程,这艘千吨巨舰直接在海面上解体了。
巨大的爆炸火球瞬间撕碎了迷雾,将周围的海域照得如同白昼。无数碎木板、缆绳和人体残肢被抛向几十米的高空,然后像下雨一样落下。
仅仅几个呼吸的时间,这艘满载着数百名水手和几十门火炮的战舰,就在巨大的漩涡中彻底消失了。
剩下的荷兰船只瞬间被这恐怖的景象吓傻了,他们停在原地,进退两难。
“上帝啊……”
范·佩西(如果他还活着的话)一定会后悔自己的狂妄。
而就在这时,爆炸产生的热浪冲散了雾气,露出了后方早已等待多时的大明飞剪船队。
水道出口。
“升帆!满帆!”
郑芝龙站在“定海号”的船头,看着远处乱作一团的联合舰队,眼中闪烁着饿狼般的光芒。
他等这一刻很久了。
“弟兄们!王爷把大鱼给咱们砸晕了!”
“咱们的任务,就是别让这帮红毛鬼跑了!”
“冲上去!用链弹扫断他们的腿!用霰弹打烂他们的脸!”
“杀!!”
二十艘飞剪式巡洋舰,如同二十把白色的快刀,借着风势,切入了混乱的战场。
这一天,浦贺水道变成了红色的。
西方联合舰队引以为傲的坚固船体,在大明“傻大黑粗”的岸防重炮面前,脆得像饼干;而他们笨拙的机动性,在飞剪船的围猎下,更是成了致命的弱点。
工业的暴力美学,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