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太医署,林桑远远便瞧见连翘候在院中花圃旁。
自从上次之后,平美人一直未曾唤她过去。
今日却派了连翘亲自过来。
看来,事情如她预想的那般在徐徐前进。
宝庆殿。
平儿斜倚在软榻上,胸口泛起阵阵恶心,她忙喝口温水,将那股子不适压下去。
此月癸水已推迟三日未来。
平儿怀疑,自己已经怀有身孕,只是不敢确定。
那些冷宫中的妃子,有时也会幻想自己怀有身孕,想得疯魔时,还会有孕吐等一系列反应。
她怕自己也如那些疯妃一般,想孩子想疯了。
连翘在前头打着帘子,林桑拎着药箱进入殿内。
“下官参见平美人。”
“章太医来了。”
平儿身上实在没劲,心中又挂着大事,直接了当吩咐道:“我近几日身子不爽,劳章太医探脉,为我解惑。”
林桑颔首,“是。”
平儿紧紧攥着帕子,一眨不眨盯着林桑,见她收回手指,忙不迭问道:“如何?”
林桑躬身道:“恭贺美人求仁得仁,已怀有月余身孕。”
“当真?”
平儿眉眼间难掩欣喜,欢欣之余,心底又生出些许恐惧。
这个孩子的到来,代表她已经彻底没有回头路。
她才不要什么回头路!
与其猪狗不如的活着,倒不如搏一把。
“下官不敢妄言。”林桑长睫低垂,遮去眸底冷意,“只是如今月份尚浅,美人身子弱,还需好好调养。”
“多谢章太医。”平儿轻抚尚平坦的小腹,笑道:“若非太医尽心为我调理身子,我也不会这般幸运怀上龙嗣。”
“连翘,将那盒子东珠赏与章太医。”
林桑淡淡一笑,没有说话。
依着平儿的性子,陛下很快就会知道这件事。
宫中多年未曾有嫔妃怀有身孕,平儿腹中这一胎,定然要在后宫掀起滔天巨浪。
林桑猜得没错,消息一传开,首当其冲的就是瑶华宫。
冯贵妃得知这个消息后,气得将满殿能砸的东西都砸了,仍觉得不解气。
“那个贱奴爬上陛下的榻才多久?她竟然怀了身孕?”
“她都能怀,为何本宫不能!?”
地上散落着各式瓷器碎片。
还有她日日吃的各种丹药,甚至有一些蜈蚣蝎子等剧毒之物。
为了能怀个孩子,她就差没吃人中黄,能吃的都吃遍了。
可偏偏,是那个贱人先有了身孕。
凭什么!
让她如何不恨!!?
她恨不得,剖开那贱奴的肚子,看看她到底是真有孕,还是为了争宠使出的蠢法子。
孙嬷嬷立在一旁,深深叹气道:“娘娘,当初老奴便提议,要您听那万和堂女大夫的话,由她为您调理身子,说不准现在有孕的就是您了。”
冯贵妃转过头,眸底闪过一抹诧异,“你的意思是,那贱奴一直由林桑在调理身子?”
不,她现在已经是章书瑶。
并且已经进入太医署,成为一名女医官。
“可不是。”孙嬷嬷道:“当初知晓她入宫,老奴又向娘娘推荐,可娘娘死活不肯信她,如此这般可不是便宜了旁人。”
原来是她。
冯贵妃磨着后槽牙,冷声道:“去将她唤来,本宫有话要问。”
今日晨起,空中便飘起了零星小雨。
巍峨宫城中雨雾袅袅,从高处望下去,一片宁静祥和之色。
但林桑知道,后宫已经掀起轩然大波。
她站在廊下等人。
看着细如发丝的雨渐渐变大,瑶华宫的内监才姗姗来迟。
到了瑶华宫大门外,孙嬷嬷撑伞,亲自出来相迎。
她一直觉着,这位女大夫是个有真本事的,能将一十年不孕的妇人治好,绝不是花架子。
“章太医。”孙嬷嬷躬身见礼,在前头带路,“章太医,贵妃娘娘就是性子急了些,也是个口硬心软的,一会儿她若说什么不中听的话,您可别跟她一般见识。”
林桑瞥眼孙嬷嬷的背影。
看来这位嬷嬷不一般。
敢在背后这般说冯贵妃,定然是从小看着她长大,情谊深厚。
“嬷嬷言重,后宫以贵妃娘娘为尊,无论娘娘说什么,下官都不敢心生怨言。”
倒是个懂事的,孙嬷嬷将伞往林桑这边倾了些,“说到底,娘娘还是看重章太医,否则,也不会抛着那些资历深厚的太医不用,而将您请来。”
“是。”林桑点头,“多谢娘娘抬爱。”
进入院中,廊下立着一道窈窕身影。
林桑认得,正是之前去万和堂请她入宫的梨香,冯贵妃身边伺候的大丫鬟。
“娘娘乏了,想小憩一会儿,命章太医在外等候。”
林桑看了眼越下越大的雨。
这是要给她个下马威?
孙嬷嬷显然不赞同,“这外面下着雨,怎能让章太医在这儿站着?”
她倒不是真护着林桑。
只是冯贵妃一次次与林桑作对,也不知是怎么个心思。
定然是这多嘴的梨香,又在贵妃耳边添油加醋。
之前若不是因为她,贵妃的病没准早就痊愈,此刻孩子都快生了。
“章太医,您在这等会儿,容老奴亲自去问问。”
说罢,孙嬷嬷将伞柄塞在林桑手中。
林桑没有拒绝。
谁愿意淋雨谁淋。
孙嬷嬷急匆匆入殿,在门口的绒毯上蹭了蹭鞋底的水渍,这才往内殿走。
冯贵妃正坐在妆台前描眉,哪里像乏了的样子?
“哎呦,我的娘娘呦!”孙嬷嬷走近,压着声音问道:“人都请来了,怎的又将人拦在外头?”
冯贵妃冷哼一声,“她让那贱人有孕,摆明了是跟本宫作对,怎能不让她吃点苦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