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1日,傍晚
国庆了。
我,花谱,在家里。
手机屏幕亮起,幽幽的光映在脸上。
指尖悬在发送键上方。
那句“出去走走吗”带着试探的钩子,轻轻抛进了名为“歌爱”的、深不见底的沉默水潭。
发送。
然后,等待。
屏幕暗下去,又被我下意识地按亮。
没有动静。
只有那个从未亮起过的头像,杵在聊天列表最上方。
歌爱的头像是一只黑色的猫猫。
意料之中。
她大概正对着自己的手机皱眉,像面对一颗随时会爆炸的炸弹。
想象她蜷在昏暗房间的角落,被手机突如其来的震动惊得浑身一僵的样子。
我的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笨蛋猫猫。
时间一分一秒,被拉得粘稠而漫长。
我甚至能听到电子表针在寂静里滴答行走的声音,每一声都敲在耐心的边缘。
就在我以为这微弱的信号石沉大海,考虑要不要追加一句“在吗”这种毫无营养的开场白时……
嗡。
屏幕骤然亮起,像黑暗中突然睁开的眼睛。
歌爱:“……什么事?”
简短的三个字,一个问号。
隔着冰冷的像素,我几乎能嗅到那股竭力维持的冷淡和紧绷。
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几乎能感受到她那边散发出的、带着轻微敌意的警惕磁场。
她一定是用那种生涩又用力的姿势,像戳史莱姆一样,一个键一个键地戳出来的。
笑意更深了。
很好,至少没有直接消失或者拉黑。
我飞快地敲击屏幕,让文字裹挟着一点刻意的无害的诱惑。
“放假了呀,出去走走?”
“市中心新开了家水族馆,听说有会发光的水母。”
“或者……你想去别的地方?”
水母。
幽蓝水域里漂浮的、梦幻又脆弱的生物,像某种隐喻。
她会不会被这微光吸引?
或者,至少产生一丝动摇?
发送。
新一轮的等待开始。
这次,沉默的拉锯战更显焦灼。
屏幕左上角的时间数字无声地跳动着。
五分钟。
十分钟。
我甚至能想象出屏幕那头的情景……
她死死盯着那行字,苍白的指尖悬在键盘上方,像面对一个布满荆棘的陷阱。
输入,删掉。
再输入,再删掉。
纠结得像被困在蛛网中心的小虫。
她大概在拼命搜刮拒绝的词汇。
嗡。
终于!
歌爱:“人多。吵。”
两个词,斩钉截铁,带着她特有的、试图拒人千里的冰冷坚硬。
可偏偏,后面紧跟着一个多余又别扭的句号。
就像个欲盖弥彰的破折号,泄露了某种尚未完全关闭的门缝。
这欲言又止的句号,比她任何激烈的抗拒都更有趣。
她不是直接拒绝,而是给出了一个人多吵的奇怪理由。
像一只明明被食物吸引,却还要炸着毛,竖起尾巴警告“别靠近”的猫。
心脏某个角落被这笨拙的防御姿态轻轻挠了一下,有点痒。
我立刻抓住那个句号留下的缝隙,指尖在屏幕上飞舞。
“那不去人多的地方,找个安静的,只有我们两个的。”
文字发送出去。
然后,又飞快补上一句,像在对方摇摇欲坠的防线上轻轻推了一把。
“我知道一个地方,能看到很远的山。”
发送。
又是漫长的空白。
这一次,我甚至能听到她那边的静默里,翻涌着怎样的惊涛骇浪。
接受?
意味着要走出那间安全的囚笼,踏入未知的、需要与我单独相处的领域。
拒绝?
似乎又找不到更合理的借口……
尤其在我已经剔除了“人多吵”这个障碍之后。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屏幕暗了又亮,亮了又暗。
就在我以为这场无声的角力要以她的彻底消失告终时。
嗡。
屏幕亮起。
歌爱:“……几点。”
没有称呼,只有两个干巴巴的字。
就像两块被硬生生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小石子。
但这已经足够了!
一股小小的、带着恶作剧般胜利感的暖流瞬间冲上心头。
她同意了!
以一种极其歌爱式的、别扭又生硬的方式,缴械投降。
我几乎能看见她打出这两个字时,脸上那副视死如归又带着点隐秘期待的表情。
她一定紧紧咬着下唇,脸颊可能还浮着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薄红。
“上午十点。”
我飞快地回复,指尖都带着轻快的节奏。
“我去接你。在你家楼下,老地方。”
我特意强调了“老地方”。
那个曾经发生过无数拉扯,逃离与短暂靠近的街口。
然后,像是给这个小小的胜利盖上一个确认的印章,又补上一句。
“说定了哦,笨蛋猫猫,不准躲起来。”
发送。
屏幕暗下去。
这一次,我没有再点亮它。
房间里只剩下我自己的呼吸声,和窗外隐约的城市低鸣。
嘴角的弧度再也压不住。
想象着明天,在巷口那个熟悉的光影里,捕捉到那只浑身写满别扭、却又乖乖出现的野猫情景。
指尖无意识地在冰凉的手机壳上画着圈。
我今晚怕是睡不着了。
……
……
她的热切的脸,如夜雨似的,搅扰着我的梦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