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暖阳不偏不倚刚好照在解语晨身上,修长的手指在门上投下一片阴影。
他刚碰到门的指尖突然顿住——不是听觉或嗅觉捕捉到了什么,而是种近乎本能的预警,让他清晰地意识到:这扇门后,有其他人。
这是一种可怕又愚蠢的想法,解家宅院内没有人敢轻易且擅自闯进他房间。
汪家人?和九门斗了这么久,不至于在这个节骨眼上蠢到自己送上门来,那这扇门背后,究竟是谁?
解语晨不觉得自己的直觉会出错,他骨节分明的手上突然多了些东西——几颗铁弹子,这是当年二月红所教,足够让他应付开门之后会遇见的各种情况。
他推开门时动作放得极轻,地板的凉意顺着鞋底往上渗。
视线扫过茶几时还一切如常,直到落在留有一条缝的衣柜门上——他今早出门前明明把它推到了最紧。
此刻柜内挂着的衬衫衣角,正随着风微微晃。
“出来。”解语晨的声音没带起伏,指尖默默捏紧了一颗铁弹子,目光却扫过床底、窗帘后,最后定格在那片被床沿挡住的阴影里。
两个人?衣柜里还有一个?
床底的黑暗中,杨婉玉一只手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手握成拳紧紧压住自己的鼻子和嘴,连牙关都不自觉紧咬在一起。
衣摆被她另一只手死死攥着,呼吸压得极低,连带着胸腔的起伏都小到几乎看不见。
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在狭小空间里回荡,却咬着唇没动——一定是诈她的,他不可能发现,再等等,等他放松警惕……
门锁“咔嗒”一声轻响,是他反手落了锁。随后,脚步声由远及近,每一步踩在地板上,都像敲在杨婉玉的心尖上。
声音停在床前时,她甚至能看见他的裤脚,以及从床缝漏下来的、属于他的影子。
“同一句话,我不想说第二次。”
此时的解语晨,声音是她从未听过的冷漠与狠厉。
恐惧终于漫过了侥幸。杨婉玉闭了闭眼,猛地伸出手——那只手十分白净,手指关节处泛着粉,指甲修剪得圆润,此刻突然从床底探了出来,搭在冰凉的地板上。
插个题外话,她挺喜欢长指甲的,要不是那些家伙老是抱怨自己抓伤他们,她才不会剪这么短,不想被抓,不做不就行了嘛?!
没扎的发丝先垂了下来,黑色的、柔软的,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扫过地面。她像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着,一点一点从床底往外爬,齐肩的发尾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紧绷的下颌。
身上的浅杏色外套干干净净,连袖子都没沾半点灰——显然这床底被人精心打扫过,连一粒浮尘都找不到。
不愧是小花的房间啊!她想。
解语晨瞳孔骤然缩了下,背脊下意识绷紧,想后退半步,又强壮镇定,铁弹子却差点直接对准人头发射出去——那瞬间的视觉冲击太强烈,像恐怖片里的画面突然砸进现实。
但他很快稳住了呼吸,直到杨婉玉完全站起身、仰起头,整理发丝后露出那双泛红的眼睛与明媚的脸。
“第七个了…你们汪家人真没新意。”他冷声说道。
对于他的反应,杨婉玉毫不惊讶,看吧,她就知道是这样。
“只有你一个人?衣柜里没有?”
她摇了摇头:“那个,小花啊……”
“闭嘴!”
“咻”一声,一颗小型“原子弹”朝她飞了过来,杨婉玉一扭腰、屁股一转躲了过去。
“啪!”,铁弹嵌在她身后的墙里。
“再乱说话,就不是这么简单了。”解语晨的身上隐隐散发出怒气。
他紧接着冷哼一声,不慌不忙地给自己倒了杯水:“看来你们汪家没什么人了。”
杨婉玉被刚才那一下惊出一身冷汗,还是先顺着他说话吧……别还没开始计划就先被小花打死了。
“小九爷消消气,这房间里这么多宝贝,打坏了怎么办啊?!”她举起自己空落落的双手,示意自己现在没啥攻击力,“而且汪家人多不多我太不了解啊。”
她努力展示自己的左手,却只见他从容不迫地喝了口茶。
“也不知你们从何得知她失忆、不会武的信息,先前派来的奸细还会装一装,而你……倒是这几个里最蠢的。”
一个铁弹就给她把身手试探出来了。不过,这次敢明目张胆跑他房里来倒是让人出乎意料。
杨婉玉像被雷劈中,整个人都裂开了。
……她蠢???解语晨,你丫等着。
“你确定不听我解释解释?”杨婉玉苦命地笑了笑。
解语晨终于抬起头重新看向她,眼里满是疏远与嫌恶:“听,不听我怎么知道我这解家的安保,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她再次努力伸出自己的左手,咧着嘴角疯狂展示。
“……抽什么疯?”解语晨看着那两根发丘指心中有些动摇,按照汪家掌握的信息量,选失忆后的她作为冒充对象成功率更大。
可这发丘指……怎么?失败太多次,打算铤而走险一次?真是冥顽不灵,为什么死揪着她的身份不放?!
杨婉玉认命地放下手:“不好意思,不是抽风,是癫痫。”
她忽然开始当着他的面脱衣服。
“你在做什么?”解语晨额角青筋暴起,又是一个铁弹直冲冲朝她的手飞过去。
怎么能用她的脸和声音做这种事?!
又一次,杨婉玉侧身躲过,同时迅速脱下外套强行拦截还在空中飞的铁弹,离她手边的清代青花瓷仅一拳之遥。
“跟你说过了,小心点这些宝贝!”
解语晨愣了愣,总觉得,她好像和之前的奸细有些不一样……
“我这不是想给你看看我的麒麟纹身嘛!和那群纹凤凰的不一样,我之前拜托你和黑爷帮我调查的那些事,现在我都想起来了,身手也恢复了……”
越往下说她越觉得自己是个没良心的渣女,一声不吭地消失,又突然出现,还给人家派发了巨难的任务。
没了外套的杨婉玉此时身上只有一件低领长袖白色毛衣,眼见她双手交叉握住衣边就要往上脱,吓得解语晨连忙叫停,走了出去。
“我…我叫人。”
他听完那番话心中波涛汹涌,难道…真的是她回来了?可为什么突然出现在这里?这些年又到底去了哪里?
解语晨思来想去,心里不免窝了火气。
“花爷,确认过了,是麒麟。”小萍从房里出来向他汇报。
“知道了,下去吧,这件事…先保密。”
小萍会意点头,转身离开。
麒麟?真的是她?
解语晨看着那扇门的眼神越发深沉,如遭遇了暴风雨的大海般晦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