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舟内部,时间的概念变得模糊。唯有通过舱室内壁偶尔闪烁的符文流光,以及那恒定不变的轻微嗡鸣,才能感知到这件庞然大物正以超越想象的速度,在无垠星空中穿梭。
黑岩堡的幸存者们,大多蜷缩在分配给他们的狭小舱室内,贪婪地吸收着远比魔土精纯浓郁的灵气,抓紧每一分每一秒疗伤、恢复。对于他们这些在贫瘠与危机中挣扎了太久的人来说,星舟内的环境几近仙境。
石破天在精纯灵气的滋养下,伤势稳定了不少,虽仍虚弱,但已能偶尔清醒,处理一些简单事务。他望着舷窗外那飞速后退、化为道道流光的星辰,眼中充满了震撼与对未来的茫然。黑岩堡已成过往,流火城,又将是一个怎样的地方?
而此刻,在舱室角落,陆沉依旧静静地躺着,气息微弱如丝。但与在魔土时相比,他体内那濒临破碎的金丹,在《周天星衍阵图》自发运转的引导下,汲取着星舟内精纯的星辰灵气,修复的速度明显加快了一丝。那一道道狰狞的裂痕边缘,似乎有极其细微的暗金色光泽在缓慢蠕动、弥合。只是这个过程极其缓慢,非一日之功。
更深处,那缕沉寂的“蚀星魔元”也仿佛被这环境激活,不再完全死寂,而是如同冬眠的毒蛇,盘踞在金丹最核心的一道裂痕中,微微散发着冰冷的波动,与周围精纯的星辰灵气形成一种诡异的平衡。
不知过了多久,星舟微微一震,那恒定的嗡鸣声开始降低。舷窗外的流光逐渐减缓,最终定格成一幅浩瀚的星空图景。而在星空的正前方,一颗巨大的、呈现出暗红色与土黄色交织的星辰,占据了整个视野。
“即将抵达流火星,做好离舟准备。”洛风那清越而冷淡的声音通过某种传音法阵,回荡在每个舱室。
流火星,流火城所在之地!
众人精神一振,纷纷起身,透过舷窗向外望去。那颗星辰给人的第一感觉是“庞大”与“炽热”,其表面似乎涌动着永不熄灭的地火,勾勒出山川大地的轮廓,与黑陨魔土那死寂阴暗的风格截然不同。
星舟开始切入星辰大气,剧烈的摩擦使得舟体外部亮起刺目的防护灵光。透过舷窗,可以看到下方广袤的大地上,分布着星星点点的光芒,那是一座座或大或小的城池与据点。而在所有光芒汇聚的最中心,一座无比宏伟的巨城,如同镶嵌在大地上的赤红宝石,散发着磅礴的生命气息与强大的能量波动!
流火城!
随着高度降低,巨城的细节逐渐清晰。城墙高达百丈,通体由某种暗红色的金属与岩石铸就,表面铭刻着无数繁复的阵法符文,灵光流转不息。城内的建筑鳞次栉比,风格粗犷而坚固,许多高塔的顶端都悬浮着巨大的能量核心,如同小太阳般照耀着四方。天空中,不时有各式各样的飞行法器、乃至一些被驯化的飞行妖兽穿梭往来,显得繁忙而富有生机。
与荒凉死寂的黑陨魔土相比,这里简直就是另一个世界!
星舟最终平稳地降落在流火城外围一处专供大型飞行法器起降的广阔平台上。平台以整块的青罡岩铺就,坚硬无比,周围有身着统一制式赤红铠甲的修士队伍巡逻警戒,气息彪悍,修为最低也是筑基后期。
舱门开启,洛风率先走出,那四名巡星卫成员紧随其后,神情冷峻。黑岩堡众人则怀着忐忑、好奇与一丝卑微,互相搀扶着,抬着石破天和陆沉,走出了星舟。
脚踏实地,感受着流火星那比星舟内部更加灼热,却也更加“鲜活”的天地灵气,所有人都有些恍惚。
“多谢洛队正搭载之恩!”石破天在族人的搀扶下,对着洛风的背影,再次郑重道谢。
洛风脚步未停,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此地已是流火城,好自为之。”说罢,便带着巡星卫成员,化作数道流光,径直朝着城内核心区域飞去,转眼消失不见。对于他们而言,搭载这些落难修士,不过是巡星途中的一段小插曲。
巡星卫离去,黑岩堡众人顿时感到一阵无所适从。他们站在这个庞大而陌生的平台上,周围是川流不息、气息各异的修士,投来的目光大多带着审视、好奇,甚至是不加掩饰的轻蔑。他们这一行数十人,个个带伤,衣衫褴褛,气息萎靡,与周围那些精神饱满、装备精良的修士形成了鲜明对比,活脱脱就是一群刚从哪个穷乡僻壤逃难来的乞丐。
“先……先找个地方安顿下来,打探一下消息。”石破天强撑着发号施令。当务之急是找个落脚点,弄清楚流火城的规矩,然后再图后续。
然而,他们刚刚走出平台范围,踏入通往城区的宽阔石道,麻烦便不期而至。
一队穿着杂乱、眼神桀骜的修士拦住了他们的去路。为首的是一个脸上带着刀疤、身材壮硕的汉子,修为在金丹中期,他抱着双臂,斜眼看着石破天等人,咧嘴笑道:“哟,新来的?看你们这模样,是从哪个被魔物踏平的下等矿星逃出来的吧?”
他身后的几名同伴也发出哄笑,目光不怀好意地在黑岩堡众人,尤其是他们随身携带的那些简陋包裹上扫来扫去。
石破天心中一沉,知道遇到了地头蛇。他强忍怒气,拱手道:“这位道友,我等初来乍到,若有冒犯之处,还望海涵。不知拦住我等去路,有何指教?”
“指教?”刀疤汉子嗤笑一声,“流火城的规矩,新来的,得交‘入城费’!看你们这穷酸样,灵石估计也没几块,就把身上这些破烂玩意儿,还有……”他目光扫过被抬着的陆沉,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他虽看不出陆沉具体状态,但能感觉到其身上残留着一丝不凡的能量波动),“还有这个半死不活的家伙留下,算是孝敬我们‘血狼帮’了!”
所谓入城费,自然是借口,赤裸裸的掠夺才是真。
黑岩堡众人闻言,皆是怒目而视。他们历经千辛万苦,好不容易才抵达此地,身上这点物资已是最后的依仗,岂容他人轻易夺去?更何况,对方竟然还想打陆长老的主意!
“道友,此举是否太过分了?”石破天脸色难看,体内残存的灵力开始运转。他虽重伤,但金丹后期的底子还在,不容轻辱。
“过分?”刀疤汉子眼神一冷,金丹中期的威压猛地爆发开来,如同凶狼露出獠牙,“在这外城三区,我血狼帮的话,就是规矩!不给?那就把命也留下!”
他身后几名筑基巅峰的帮众也纷纷亮出兵器,煞气腾腾。
周围路过的修士大多冷眼旁观,甚至有人露出看好戏的神情。在流火城这种龙蛇混杂之地,欺凌新来者乃是常态。
石破天握紧了拳头,正欲拼死一搏,就算死,也不能任人宰割!
就在这时,一个虚弱,却带着一种奇异平静的声音,突然响起:
“滚。”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众人一愣,循声望去,只见那一直被抬着、气息奄奄的陆沉,不知何时竟微微睁开了双眼!他的眼神依旧黯淡,带着深深的疲惫,但那双眸子深处,却仿佛有两口沉寂的深渊,冰冷地注视着那刀疤汉子。
刀疤汉子被这眼神看得心头莫名一悸,但随即恼羞成怒:“一个快死的废物,也敢……”
他话未说完,陆沉那微微睁开的眼眸中,一丝极其细微、几乎难以察觉的暗金色光芒一闪而逝。
与此同时,刀疤汉子只觉得识海猛地一痛,仿佛被一根冰冷的针狠狠刺了一下!虽然这刺痛转瞬即逝,并未造成实质伤害,却让他瞬间惊出了一身冷汗!到了他这个境界,自然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对方的神魂强度,远在他之上!即便重伤垂死,仅凭一丝残存的神魂之力,也能让他感到威胁!
这……这家伙到底是什么人?!
刀疤汉子脸上的嚣张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惊疑不定。他死死盯着陆沉,似乎想从那张苍白的面孔上看出些什么。
陆沉没有再说话,只是缓缓地,重新闭上了眼睛,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但那股无形的威慑,却已种下。
刀疤汉子脸色变幻数次,最终咬了咬牙,色厉内荏地哼了一声:“算你们走运!我们走!”
说罢,竟真的带着手下,灰溜溜地转身离开了,连句狠话都没敢再多说。
一场冲突,竟以这样一种方式消弭于无形。
黑岩堡众人松了口气,看向陆沉的目光更加敬畏。即便重伤至此,陆长老依旧拥有着震慑宵小的能力。
石破天心中更是感慨万千,他知道,刚才陆沉定然是动用了某种秘术,恐怕对其本就沉重的伤势又添了负担。
“快,我们快找地方安顿!”石破天不敢耽搁,连忙催促众人。
经过这番小小的风波,他们更加深刻地认识到,这流火城,绝非善地。想要在此立足,远比想象中更加艰难。
而在他们离开后,不远处的一座茶楼窗口,一名身着锦袍、面容儒雅的中年男子,将刚才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他轻轻抿了口灵茶,目光在陆沉被抬走的方向停留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感兴趣的神色。
“重伤之身,犹有如此神魂威慑……有点意思。看来这外城,来了个不得了的‘过江龙’啊, albeit 是条重伤的龙。”
他放下茶杯,对身旁的侍从淡淡吩咐道:“去查查,这些人的来历,尤其是那个昏迷的年轻人。”
“是,三爷。”
流火城的水,似乎因为这群不速之客的到来,开始泛起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涟漪。
而关于那更广阔的天地,那被称为“玄黄界”的中级界域,它的名字,也即将第一次,传入陆沉的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