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一支由数十人组成的、气氛沉凝的队伍,悄然离开了已成废墟的黑岩堡。
队伍中央,是两副由坚韧兽骨和布料简单制成的担架,上面分别躺着依旧昏迷的石破天与陆沉。他们被小心地保护着,由几名体格健壮的修士轮流抬行。
周围是仅存的二十余名修士,人人带伤,神色疲惫而警惕,护卫着队伍中仅存的一些物资——主要是疗伤丹药、部分灵石以及记载着功法见闻的玉简。
回首望去,那片曾经给予他们庇护,也承载了无数血战的堡垒废墟,在昏暗的天光下,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如同一个巨大的坟墓,埋葬了过去的荣光与牺牲。
没有人说话,只有沉重的脚步声,踏在荒凉的魔土之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前路未知,希望渺茫,但他们别无选择。
队伍按照既定路线,向着地图上标注的“流火城”方向,艰难前行。他们需要避开已知的魔物巢穴与险地,绕开其他可能怀有敌意的势力范围,在这片广袤而危险的魔土中,寻找一条生路。
路途并不平坦。即便小心翼翼,依旧遭遇了几波游荡的魔物与心怀叵测的劫掠者。每一次遭遇,都意味着新的伤亡。队伍的人数,在缓慢而坚定地减少。
陆沉一直处于深度昏迷之中。魔核崩灭的反噬极其严重,不仅伤及他的肉身与金丹,更撼动了他的道基与神魂。若非《沉渊诀》自发运转,顽强地吊住他最后一缕生机,以及他那远超同阶的坚韧意志,恐怕早已陨落。
在昏迷中,他的意识并非完全沉寂。仿佛置身于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虚空,唯有脑海中那幅《周天星衍阵图》依旧散发着微弱而恒定的光芒,守护着他最后的灵台清明。阵图缓缓旋转,似乎在自发地推演、修复着什么,与他体内那濒临破碎的金丹产生着微弱的共鸣。
不知是阵图的作用,还是他自身强大的求生意志,又或者是这魔土环境中某种特殊因素的影响,他体内那裂纹密布的金丹,竟在缓慢地、极其微弱地汲取着周围稀薄的星辰之力与逸散的魔气,进行着一种近乎本能的自我修复。那缕几乎消散的“蚀星魔元”,也如同蛰伏的种子,深藏于金丹裂痕的最深处,等待着复苏的契机。
时间在艰难的跋涉中流逝。
一个月后,队伍穿越了一片危险的“蚀骨荒原”,损失了最后几名筑基修士。
两个月后,他们侥幸躲过了一场小规模的魔物潮汐,但一位金丹长老为了断后,永远留在了那里。
石破天在途中醒转了一次,得知堡内惨状与陆沉情况后,老泪纵横,但很快又因伤势过重再次昏迷。
希望,仿佛随着人员的减少与资源的耗尽,正在一点点熄灭。
直到第三个月的某个夜晚,队伍在一处相对安全的背风山谷扎营。
负责守夜的修士,习惯性地抬头望向那永恒被魔云笼罩的天空,试图寻找那些偶尔会穿透云层、带来一丝慰藉的星辰。
今夜,魔云似乎稀薄了一些。
忽然,他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天际某处,身体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光……是星光!不对……是……是星舟!是星舟啊!”
他几乎是嘶吼着喊了出来,惊醒了所有沉睡或打坐的人。
众人纷纷抬头,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
只见在那稀薄的魔云缝隙之后,深邃的星空背景下,一点明亮的光芒,正以一种稳定的速度划过天际!那光芒并非星辰,其形态隐约可见,呈现出流线型的梭状,表面覆盖着复杂的符文,散发着不属于这片魔土的、纯净而强大的灵力波动!
是星舟!能够横渡星域,往来于不同世界之间的飞行法器!
在这绝望的魔土深处,竟然看到了代表外界文明与希望的星舟!
所有人的呼吸都急促起来,眼中重新燃起了名为希望的光芒。
也许……也许这艘星舟的目的地,就是流火城?或者,他们可以发出求救信号?
无论哪种可能,这艘意外出现的星舟,都给他们黑暗的前路,带来了一线曙光。
也就在星舟光芒划过天际,引得众人心潮澎湃之际。
那一直静静躺在担架上,气息微弱的陆沉,他那沉寂了数月的手指,几不可查地,微微动了一下。
脑海中,那幅《周天星衍阵图》的光芒,似乎也随着那远去的星舟之光,微微亮了一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