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队欢迎的接待人员完完整整地被宋华年忽略了,在他七十多年的人生里,如此失礼的时候实在少有。
现在他眼里只能看见那个挺拔如松的身影,在他走过去之前,眼泪已经涌出了眼眶。
“爸……”宋鹤亭担心他的身体,可这个时候父亲已经听不进任何话了。
五米、三米……急促的脚步终于慢了,宋鹤亭明显感觉到他搀扶着的手臂在发抖。
宋华年突然停了下来,最后一步迟迟不敢上前。
“锦书……”
念了几十年的名字脱口而出。
老爷子颤抖着伸出手臂,眼睛贪婪地描绘着顾清野的面容,一寸一寸从上面找到他熟悉的影子。
记忆中的秀丽面容从来不曾褪色,此时此刻终于以另一种方式重现。
“你……你是清野吗?”
虽然是问句,却没有一点疑问的意思。
和宋华年一样,在看到宋家父子的一瞬间,顾清野也几乎可以确定他们就是母亲的家人。
宋家人眉眼都像,和他也像。
身着军装的顾清野上前一步,抬手敬礼:“宋先生您好,我是顾清野。”
顾清野手臂落下的一瞬,就被一双苍老的手紧紧握住,随之传递而来的颤抖和温度无一不诉说着老人家的激动紧张。
“好好,清野,我是外公,我是你外公啊!”
这句话说完,宋华年再也控制不住,泪如雨下却依然舍不得挪开视线,就这么看着顾清野,一秒都不愿错开。
旁边等候许久的接待团队迟疑了一瞬,还是默认了让“插曲”延续得更久一些,至少也要等老先生情绪稍微平复下来。
然而宋华年的情绪是平复了,却一直抓着顾清野的手,外孙去哪他去哪,谁也别想把他和孩子分开。
跟中方接待人员沟通的事统统交给了宋鹤亭兄弟俩,倒是正合中方的意。
宋韵卿对官方接待全然没兴趣,当然选择跟在爷爷身边。
这可是她心目中财神+女神的丈夫诶!
甚至论亲疏,她都觉得顾清野是她姐夫,而非鹿悠悠是她嫂子。
开朗和热情是这个外国长大的姑娘的性格底色,宋韵卿是不懂什么叫害羞的,感兴趣就一直看,大胆看。
她眼睛越来越亮,就知道以鹿悠悠的眼光不可能看上一般人。
她高中时背着家里人跟橄榄球队长谈恋爱,一直觉得自己喜欢肌肉猛男,今天才发现她还是喜欢肌肉男,但中国的更香!
表哥这身板、这脸蛋……极品啊,极品中的极品!
就说嘛,她明明是彻头彻尾的中国胃,咋可能爱吃白人饭,都怪旧金山的国人不够多,选择余地不够大。
如此直白的眼神顾清野自然注意到了,这位应该就是表妹了,这么耀眼的红头发想看不到都难。
“你好,我是宋韵卿,鹿姐姐的室友。”
宋韵卿主动伸出右手,顾清野轻轻握了一下就松开,低沉好听的声音响起。
“你好,顾清野,悠悠的丈夫。”
宋韵卿直接笑出了声,在空旷的大门口格外显眼,她立马合上嘴,可脸上笑意依旧盎然。
还以为军人都很严肃,没想到这么有意思,这个表哥她喜欢。
宋华年眼泪终于止住了,见孙女和外孙相处融洽,心里高兴得很。
什么儒雅稳重文人风范统统抛到脑后,他现在只想和外孙共享天伦。
“清野,这些年过得好吗?”
“挺好的。”
顾清野不会诉苦,而且他也不觉得苦,尤其是认识鹿悠悠以后,他的人生里似乎只剩下甜。
然而有种苦叫外公觉得你苦,尤其是隔了三十年才找到的外孙,那真是比苦瓜还苦,世界最苦!
摸到外孙手心里的茧,和无数已经愈合的细碎伤疤,宋华年只想把错失三十年的疼爱一次补偿给他。
一想到这,老爷子眼眶又红了,自从女儿和妻子相继去世,他再没流过这么多眼泪。
欣喜和伤感交织,宋华年激动之下满腹关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宋韵卿自然而然接过了话头,其实说起来,跟顾清野最有共同话题的绝对是她。
也因为她开口就是鹿悠悠,以至于宋韵卿对新任表哥的性格有些许误判。
谁说顾清野不苟言笑的,明明话题一个接一个嘛!
“表哥,你和鹿姐姐什么时候结婚的?”
“76年。”
“哇,这么早!”
“你们是青梅竹马?”
“不是。”顾清野想了想,补了一句,“应该算是英雄救美?”
“哇哦!浪漫哦!”宋韵卿眼里的八卦之光更盛了,“所以你们一见钟情?”
“是再见倾心。”
顾清野回忆起和鹿悠悠相处的点点滴滴,不自觉地勾起唇角。
宋韵卿陡然瞪大眼睛,她看到了什么?!
笑起来的表哥简直惊为天人,只有这么权威的脸才配得上哪哪都好的鹿姐姐!
小宋同学还不懂什么叫现场嗑cp,也不知道她现在嘴角咧到了耳朵根,已经是姨母笑的形状了。
“表哥,鹿姐姐真的很厉害,我跟你说……”
“嗯……”
“你不知道在我们学校鹿姐姐有多……”
“是吗……”
宋韵卿滔滔不绝了二十分钟,顾清野把每个字连同标点符号都记在心里。
他从来不是多话的人,但他贪心地想了解有关爱人的一切。
一万公里的距离在宋韵卿的描绘中一点点消磨,虽然很少,但这已经是他能抓住的一切。
接待的队伍大部分都在宋鹤亭那边,应宋华年的要求这边只留了一个工作人员。
年轻人来自夕卜交咅阝,可在场的都说中文,外语技能全无用武之地,外交技巧更是不用发挥,外国客和本地人打得火热,他这个“地陪”都插不上话。
不过外事接待嘛,能不卑不亢完成任务就是好接待,在不需要的时候闭嘴也是非常重要的外交技巧。
年轻人在不碍事的同时适中保持高度专注,在宋老先生恍然察觉掉队的时候礼貌指引,顺利把人送到接待的车队跟前。
宋华年到的时候,宋家人基本都坐上车了,他们要先去江南老家看看,然后再赴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