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挥挥手,示意华阳驾车回去。
随后牵着她,汇入不算太过拥挤的人流中。
“大人真是不放过丝毫说情话的机会。”裴姝倒着走路,看着他傻笑,“人家都说,嘴上挂着情话的男人,最是不靠谱。”
“谁说的?”徐鹤安佯装生怒,“将他们都关去兵马司伺候几日,看他们还敢不敢胡说八道。”
裴姝噗嗤笑出声,“大人,你要公报私仇啊?”
她私下里总是喊他大人。
徐鹤安试图纠正她唤夫君,纠正几次无果后,也就随着她去了。
如今听着这一声声的大人,心中却生出不一样的感觉——像她对他独特的爱称。
迎面蹦蹦跳跳跑过来个七八岁的小女孩,手中提着盏莲花灯。
裴姝倒着走没看道儿,眼看着就要与小女孩撞在一处。
徐鹤安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扯入怀里躲过一劫。
小女孩仰着下巴,好奇地看着俩人,“哥哥姐姐,你们为什么要抱在一起呀?”
“……”裴姝在脑海中努力搜寻一个正常些的答案,“因为……因为天太冷了,抱着暖和些。”
小女孩恍然大悟,用力点头道:“嗯,天气冷的时候,我也喜欢被母亲抱着睡觉。”
小女孩的母亲紧随其后,朝裴姝露出抹憨实的笑容,拉着小女孩离开了。
那女孩走出老远,还在不住回头张望。
裴姝眼里笑意融着灯光,眉眼皆弯,笑得像个没心没肺的孩子。
很少见她这副模样,徐鹤安轻声道:“是不是醉了?难受吗?”
她摇头,又点头。
看样子是醉的不轻。
徐鹤安微微蹙眉,温声道:“华阳还未走远,要不然我们坐马车回去?”
“不要。”她声音又轻又柔,“你背我好不好?”
她指向一旁的黑胡同,“我们从那里面走,不怕被人瞧见。”
徐鹤安听得一头雾水,“为何怕被人瞧见?”
“因为......他们会看。”
他笑地漫不经心,弯身在她身前蹲下,拍拍肩头示意她上来。
裴姝莞尔一笑,搂住他的脖颈伏在他宽大结实的后背。
徐鹤安稳稳起身,缓步向前走,“那就让他们看,我们是夫妻,有何好怕?”
“他们会笑话你。”
“笑话我什么?”
“笑话你惧内。”
徐鹤安唇角笑意更甚,“那要谢谢他们夸赞。”
他又补上一句,“惧内是一种优点,也是一种幸福。”
街上行人来来往往。
不时有人侧目,看向那对缓慢前行,皆穿着红衣的年轻男女。
看样子应是一对新婚燕尔的小夫妇。
男人步履稳健,神色从容自灯火人影间穿过。
不时低低笑着,与背后人说着什么话。
那女子被他逗笑,又故作恼怒捶他肩头两下,任谁见了,无不心生艳羡之感。
常言道只羡鸳鸯不羡仙。
大抵就是这样了。
裴姝感觉自己真的醉了。
这段日子美的像一场梦。
美梦易碎。
她常常自梦中醒来,手指小心翼翼去触碰他,感受他的体温。
试探这一切究竟是不是梦。
她一向很悲观,花开之时便已想到花落时的荼靡。
倘若有一日,感情被岁月磨得泛了黄,这份感情也变了质。
到了那时,又当如何?
“夫君,我有点怕。”
一滴泪带着热意,滑落他后颈中。
徐鹤安微微一怔,侧眸想看她,她却不许他转头,推着他的下颌又将他的视线移至前方。
“你好好看路,不要看我。”
不让看,那他就不看,目光直视前方,轻声问道:“萋萋在怕什么?”
裴姝将下巴窝在他脖颈里,摇了摇头,不肯说话。
徐鹤安一步步走得极慢。
摇晃的频率让人很舒服,令她不由想起儿时被母亲搂在怀里,轻声慢哄时的感觉。
想起母亲,泪水更是止不住的往下掉。
她将眼睛埋在他肩头,觉得自己这样很矫情,很不讨人喜欢。
“我是不是个很奇怪的人。”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像在埋怨自己,“我也很讨厌自己这样,也不想想那么多,但是就是无法控制自己。”
徐鹤安心脏一阵阵紧缩,被这哭声压得胸口极不顺畅。
他没说话,就这么任由发泄自己的情绪,背着她,一路穿过南街回到国公府。
刚入院子,梁嬷嬷便迎了上来,“夫人这是怎么了?”
“饮了些酒。”徐鹤安淡淡道:“备水吧。”
裴姝坐在妆台前,看着铜镜中红肿的双眼,又觉得自己很莫名其妙。
她拆了发髻去隔间沐浴。
刚解开外袍,便听门吱呀一声被人从外推开。
她还以为是六月来添热水,头也未回,低声吩咐道:“我自己洗就好,你早些休息......”
话音戛然而止。
裴姝转过身,看到只穿着一件雪白里衣的徐鹤安站在身后。
她眸底闪过一抹诧异,下意识问,“你......要沐浴?”
徐鹤安轻轻嗯了声,“自然是要沐浴。”
“那...”她抿了抿唇,又将外袍重新裹紧,“那你先洗,我一会儿再来。”
她侧身往外走,却被他挡臂拦住去路。
“夫人跑什么,我们一起洗。”
这话听着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裴姝刚想拒绝,便被人横空抱起,连衣裳都来不及脱,“噗通”一声双双跃入木桶。
洗澡水溢出木桶,哗啦啦流了一地。
她抱着他的脖颈,发丝被水打湿,凌乱贴在颊边。
“你疯了!”
他像剥粽子一样,剥开她湿漉漉的外袍与里衣丢在地上。
捏着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
“萋萋,不要怕。”
裴姝怔了一怔。
“我……”她想要别过头,躲开他的视线,奈何下巴被人捏着,只好垂下眼眸,“我只是醉了,说的醉话,你别往心里去。”
“可我接下来说的话,希望你此生都能记得。”
徐鹤安在她湿漉漉的睫毛上落下一吻,声音轻柔的不像话,“我曾经说过,会用行动,用一辈子来证明我对你的感情。”
“可我发觉还不够。”
只是行动,还给不了她足够的安全感。
他需要一遍又一遍,一日又一日地告诉她,“萋萋,我将永远爱你如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