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桑只觉眼前一阵劲风袭来,就在剑尖距离喉间只剩半寸时,一支豪笔从窗内掷出。
“铮”地一声脆响。
燕照的剑被精准震开。
他借着廊下灯笼幽暗的光看清来人,比活见鬼还要吃惊,一双眼睛瞪得溜圆。
“你你你……章太医!”燕照一阵后怕,“你躲在窗外干什么!”
好险好险!
他刚刚差一点就杀了章太医!
燕照拍拍胸脯,颇有些心有余悸,看林桑面色苍白,还以为她吓着了。
“抱歉抱歉,方才以为你是刺客。”燕照笑着赔礼,“章太医大人有大量。”
林桑缓缓摇头,“我没事。”
“燕照。”徐鹤安从屋内走出,看了眼紧紧抿着下唇的林桑,“你先回去。”
“噢噢,好。”
燕照没有丝毫犹豫,一溜烟跑了。
徐鹤安朝她走近,看着她柔软的发顶,“你怎么在这儿?”
女子闻声抬起头。
轻纱灯笼昏黄的光自头顶倾泻,为她皙白的肌肤笼上一层暖色。
只是那暖色未透进肌肤,反而更衬得底子里一种清冷冰雪般的白。
连带着平日那张不点而红的樱唇,此刻也毫无血色。
“吓着了?”
林桑摇摇头。
她脸色不好,并非是被燕照那一剑吓到。
她看着徐鹤安,眸底漾开一片绯色,“我等你很久了。”
徐鹤安看了眼值房敞开的门,“谁带你进来的?”
林桑没有回答。
他想要调查谁带她进来易如反掌。
她心中有更重要的事,“景王殿下他们如何了?”
徐鹤安牵起她的手,带她进屋。
“你放心。”他倒了杯茶,递给坐在榻边的林桑,“家父正竭力寻找他们的踪迹,一旦有消息,我会立刻遣人通知你。”
林桑没有接他的茶,继续追问,“你刚刚说……景王的马车坠落山崖?”
徐鹤安沉默片刻,将茶杯搁回桌上。
“其实,应该有两拨人去过燕山,算上家父,已经是第三拨。”
林桑用力咬住舌尖,一阵铁锈味在口腔弥漫开来,“冯太师为何要动景王?”
“这很难猜?”
徐鹤安拉了凳子,在她对面坐下,“陛下出事,他膝下无子,景王便可顺理成章成为下一任西陵君王。”
“这,是他杀景王的理由。”
“还有另一种可能。”
徐鹤安顿了一顿,继续道:“他想将陛下横死的罪名,安在景王头上,如此一来,他便可以顺理成章领兵攻入宫城。”
林桑承认,她一心复仇,对朝局知之甚少。
她以为,昭帝一旦出事,冯尧便会想方设法夺得皇位,却没料到,他会拉景王做旗。
她一直认为燕山是个安全的地方。
没曾想,却亲手将三哥再度推入危险之地。
她将脸埋在掌心,思绪混乱纷杂,“要多久能找到他们?”
徐鹤安双手轻拍她肩头,“很快。”
“多久?”
林桑抬起头,眼角滑下一颗晶莹泪珠,“需要三天五天,还是三五个月?”
她都可以等。
虽然她相信三哥和景王会没事,但还是忍不住害怕。
失去过再拥有,就会患得患失。
就会事事往最坏打算。
最坏处……
林桑摇摇头,她接受不了最坏的结果,“我好不容易才救回三哥,如果他再出事的话,我......”
“不会的!”
徐鹤安将她揽入怀中,手掌轻抚她后背,“你放心,他们都不会有事!”
并非她不信徐鹤安。
只是在亲人遭遇危难之际,任何人说的任何话都像是无力苍白的宽慰。
林桑深深吐出一口气,自他怀中起身 ,踉跄着倒退两步与他拉开距离。
垂于身侧的手攥紧又松开。
徐鹤安知她眼下听不进任何话,温声道:“夜深了,我先送你回去。”
“不,我哪儿也不去。”
林桑声音异常平静,“倘若大人不介意,可否留我在这儿等?”
与其回去辗转难眠,不如留在兵马司。
有消息她也能第一时间知晓。
正巧此时,华阳捏着封信大步跨进屋内,瞧见林桑猛地一拍脑门,“大事不妙,属下竟把林大夫你给忘了......”
都怪这两日事太多。
他整日跟个陀螺似的里里外外打转,竟忘了告诉主子,林桑就在隔壁屋等他。
眼下瞧着两人气氛似是不对。
不会是……吵架了吧?
瞧见自家主子那张阴沉的脸,华阳剩下的话全噎在嗓子眼,硬着头皮将信递过去,“......主子,顾三公子遣人送来一封信。”
徐鹤安淡淡睨他一眼,抬手接过。
“属下告退。”
华阳拱手,逃命似地跑了。
徐鹤安捏着信,却不拆,看着林桑道:“你若不愿回去便罢,隔壁屋无人住过,被褥都是新的,你先去歇一会儿,有消息我会喊你。”
林桑视线从那封信上扫过。
看来她在此处,他不方便拆信。
“好,有劳大人。”
她屈膝福了一福,转身回到刚才的屋内。
顾三公子,应该是说顾景初?
顾景初为何要给徐鹤安送信?
有人轻轻叩门。
徐鹤安吩咐厨房的厨娘做了碗清汤面,厨娘做好后亲自送过来。
一把细面上覆着翠绿的菜叶,和圆润的荷包蛋,撒上一把葱花,闻着便香气扑鼻。
只可惜,林桑没有丝毫胃口。
就坐在桌边,看着那碗热气腾腾的面一点点变坨,直至彻底冷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