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鹤安虽躺着一动不动,但手臂青筋鼓起,额间冷汗如雨,浸透鬓发。
林桑睨一眼他苍白如纸的面容,手下加快速度,将污血擦拭干净,一点点将箭头往外拨。
“唔……”
徐鹤安后颈用力抬起,发出一声痛呼,眸底猩红地仿佛要滴出血来。
“快好了,马上就好!”林桑手下动作未停,一边柔声安抚,“再坚持下就好,一会儿就好。”
终于拨到可以用手捏住断剑,林桑用力将其拔出。
饶是徐鹤安再能忍,也不禁发出一声闷哼,彻底晕死过去。
撒药粉,包扎伤口,林桑用最快的动作做完一切,再次伸手去探他的脉搏。
还好……
他身体底子好,眼下只是太痛,昏睡过去。
窗外雷声渐远。
雨势已收,唯余廊檐下水珠淅淅沥沥,声声未歇。
林桑收整好血衣与沾血的锦帕,又湿了帕子替他擦拭干净。
一切忙罢,已至三更时分。
她在榻边坐下,这才有空去想他为何会伤成这样。
他在万和堂这么久,怎么也没见华阳和尤家兄弟来找?
谁能将他伤成这样?
真真是奇怪的很。
想着想着,有些困意上头。
她趴在榻边,看着他修长白净的手指,不由地伸出手,食指勾住他的小拇指,将其轻轻握在掌心。
林桑再次醒来时,早已天光大亮。
阳光透过窗棂撒在青纱帐,她不知何时到了榻上,身上还盖着薄被。
脑袋有些昏沉。
她撑着身子坐起身,徐鹤安早已消失不见。
若非屋中弥漫未散的血腥气,她还以为是自己做了一场梦。
正望着空中虚无发呆,六月在门外轻轻叩门。
“姑娘,王姑娘来了。”
王若苓?
对了,今日她们约好一起去探望顾云梦。
林桑应了一声,赶忙披了衣裳起身。
秋雨一场比一场冷,夏日的雨则是一场比一场热。
还未入伏,空气便闷热的厉害。
贾方一手挥舞着蒲扇,一手将算盘扒拉的噼啪作响。
见林桑下楼,贾方忙不迭将上个月的账簿给林桑过目,“姑娘,这程老先生是个有真本事的,这个月的流水比上个月要翻了两番呢。”
林桑大概扫了几眼,便还给贾方,转身吩咐六月,“这个月开始,程老先生的诊金上涨五两。”
程老先生正在珠帘后收拾脉案,闻言一怔,起身躬身道:“东家给的诊金已是旁人两倍之多,实不敢再多得五两,受之有愧。”
“如今万和堂名气渐盛,都是您老的功劳,诊金多少都不多。”林桑淡淡道:“听闻您最近在找宅子?”
程老先生颔首道:“想离得近一些,方便照顾若薇那丫头。”
白若薇这位毫无血缘的世伯,倒是比那些有血缘的亲人更像亲人。
林桑道:“巷子里那座小宅子,我早已租赁下,先生暂且住着。”
王若苓还等着,林桑不便多耽搁,由六月驾车往燕府驶去。
约摸一盏茶的功夫,马车停在燕府门前。
门房接过拜帖,小跑着进去通报。
不消片刻,顾云梦亲自出来迎,人未跨过门槛便笑道:“方才听他们说什么王姑娘与章太医,我还道他们浑说,没曾想真的是王姐姐回来了。”
她拉起王若苓的手,细细将其上下端详一番,“瘦了些,也黑了些,不过瞧着精神却比之前好多了。”
王若苓忍俊不禁,抬指按在她额头,“都嫁作人妇,怎的说话还这般不着调?”
顾云梦眨巴着眼睛,“哪里不着调,我说的都是实话呀。”
林桑也不由跟着笑起来。
几人在屋内吃着冰镇瓜果,聊了没多大会儿功夫,侍女便来回禀说摆好了饭,大爷方才也已回府。
“这么快便晌午了?”顾云梦笑道:“你们不知道,素日里我一人在府,总觉得这天怎么盼也不黑,这才明白什么叫做度日如年。”
王若苓猛不防被呛了一口茶,无奈摇头,“云梦啊,你家夫君可是出了名的会说话,会做事,你往后若跟着他参加什么宫宴家宴的,可记得少说话。”
顾云梦又懵了,“方才未进门,你便说我,如今我又说错什么了?”
王若苓笑而不语,顾云梦便转头看向林桑,想要寻个答案。
林桑搁下茶盏,轻轻笑道:“你盼着天黑,可是盼着燕大公子赶紧回府陪你?”
“当然不是 !”
顾云梦反应过来,脸臊得绯红一片,揉着帕子重重跺脚,“你们两个惯会取笑我。”
林桑与王若苓相视一笑,不得又添上几句好话。
好在顾云梦是个没心思的,几句话就给哄得高高兴兴,三人说笑着往花厅走去。
燕辉已经到了。
坐在一侧的圈椅中,阖着双眸像是累极,已经睡着了。
顾云梦轻声唤道:“夫君?”
燕辉缓缓睁开双眸,瞧见她身后二人,起身朝林桑拱手,“还未谢过章太医,当日肯出手相助。”
章太医?
王若苓不解看向林桑。
“燕大公子客气了。”林桑屈膝回礼,“燕御史如今恢复的如何?”
燕辉叹道:“年岁大了,与年轻人总没法比,少不得要多卧床休息几日。”
“小心些总是没错。”林桑回道。
燕辉又与王若苓说了几句客气话,邀请二人在厅中八仙桌就坐。
随后吩咐婢女开始布菜。
“夫君怎的累成这样?”顾云梦看着燕辉眼下乌青,语气有些心疼,“昨夜那个时辰才回来,今儿就不能告一天假好好歇歇么?”
林桑正在喝汤,闻言捏着羹匙的手指一紧。
听顾云梦话里的意思,燕辉昨夜也是三更半夜方才回府。
这群人到底做什么去了?
她缓缓抬眼,看向坐在主位的青年,正巧与他投来的视线在空中相撞。
“无碍。”他收回视线,看向顾云梦温声道:“今儿后晌衙门无事,索性我便不去了,在府中补会儿觉。”
林桑心中记挂着徐鹤安,有心想问问燕辉,但在这说话着实不方便,一顿饭用的心不在焉。
用过饭后,林桑二人自然不能再叨扰人家夫妇午后小憩,便起身告辞。
顾云梦拉着王若苓,问她什么时候离京,王若苓却看向林桑,“这得看她了。”
“看林姐姐?”顾云梦不解道:“林姐姐也要走吗?你要去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