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者上钩。”林桑盯着曹老五犹疑不定的神色,语气微嘲,“怨不得任何人。”
赌徒,是最不值得可怜之人。
“好,我签!”
曹老五终于下定决心。
像怕自己反悔般,迅速挥毫签名,在抵押书按下手印。
容芳唇角笑意加深,忙吩咐下人,“快取三百两纹银给这位客官。”说罢又看向曹老五,“客官玩得尽兴,奴等您来赎回铺面。”
话虽如此说,眸底的讥诮却是丝毫不加掩饰。
情况果真如六月所想。
不消片刻,三百两又一输而光。
这一次,没有人在意曹老五的大呼小叫,直接来了两个大汉将人拖了出去。
那位置空了出来。
赢了个盆满钵满的邱英正数着银子,眼尾余光瞥见一道瘦弱的身影在对面坐了下来。
他抬眼望过去。
是个长得小豆芽菜似的年轻公子,皮肤跟剥了壳的鸡蛋似的又白又嫩,那小腰,比红妆楼的姑娘都细。
“这位小公子瞧着面生,是头回来咱们客来居吧?”容芳缓步走近,视线自她耳垂一滑而过,“小公子有所不知,这张桌子一般人可坐不得,那边有鸡牌和骰子,您不如去那边转转?”
林桑掏出一沓厚厚的银票,搁在手边,“这样可以坐了么?”
容芳扫了一眼银票上的数额,意味深长地瞟了林桑一眼。
明明是个女娇娥,却扮做男装进这客来居,究竟是何居心?
难不成是哪家无所事事的富贵小姐,好奇心作祟,来这赌坊体验生活?
容芳是这客来居的管事,盈利虽是重中之重,但不为掌柜的惹麻烦,也是生存之道。
京城遍地权贵,若惹了什么不该惹的人,会死得神不知鬼不觉。
她递给桌案后的邱英一个眼神。
邱英当即会意,码好牌,打算输个百八十两给对面的小公子。
林桑抽出两张一百两的银票,下注。
邱英正准备发牌的动作顿了顿,“小公子,你这二百两如何下注啊?”
“以手中牌来算,一道二百两,无上限。”她说。
邱英张大嘴,不可置信地看她,“小公子,你可知牌九共分十六道,若是我摸到至尊牌,你要赔庄家三千二百两!”
言下之意,给她机会撤回,重新下注。
林桑眼皮微抬,朝对面看了一眼,声音清冷无波,“若是我摸到至尊牌,你也要赔我三千二百两。”
邱英噎了一噎。
这人瞧着白白净净,怎么傻子一样,听不懂好赖话呢?
至尊牌发到谁手中,还不是由他说了算?
他在心底冷哼一声,非得让她先输个十六道,治一治这嘴硬的臭毛病。
“那咱们就开始罢。”邱英将手中骰子投掷出去。
象骨琢成的骰子伴着声响,在红漆桌面飞速翻滚,落定后为七点。
“且慢——”
林桑适时出声,制止邱英准备发牌的动作,“玩得这般大,我重新码一码牌,你应该没有意见?”
邱英一时无言,抬手道:“行行行,你来罢。”
林桑起身绕至对面,并没有将牌重新码一遍,只是把其中几摞交换一下顺序,又坐回自己的位置上。
“请。”她手掌抬高。
六月捏着衣摆,视线紧紧盯着那双发牌的手,心脏‘噗通噗通’跳得厉害。
三千二百两!
老天爷,这数字听起来就十分恐怖!
他们玩的是老式牌九,一人四张牌,各凑成两副点数,依次比大小。
庄家开牌,天八点。
邱英面色微变,很快便恢复如常。
林桑纤细的手指按在骨牌背面,目光冷静异常,“天七点,我输了。”
她将银票扔出。
第二副牌,依旧是林桑输。
好在都是小牌,只需赔付头道的二百两即可。
转眼来到了最后一把牌。
桌边围了许多看热闹的人,瞧见邱英扳过来的一对地四点,纷纷为对面的小公子捏了把汗。
这小公子的穿着打扮看起来很普通。
不像是什么贵公子,这一对地十四道,算起来要赔庄家两千八百两。
周围人紧张地不敢大声喘气,偏偏那位小公子脸不红气不喘,甚至嘴角微扬,轻轻笑了起来。
“你输了。”林桑看着曹老五愈发低沉的脸色,将牌翻过来。
“嚯——竟然是至尊牌!”
旁侧一道兴奋的声音响起,“至尊杀地王,这牌无敌了!”
“邱英整日赢遍无敌手,今日可算是遇上硬茬了。”
邱英捏紧手中骨牌,眸光死死盯住对面的豆芽菜。
这分明是他为自己码的牌,她轻轻动了几下,便将顺序调换,两人的牌也随之互换。
看来是个高手。
是他大意了,这人明显有两把刷子。
他一声不吭地将银子推过去,又重新将牌码好。
一连几局下来,邱英面前的银山挪到了林桑面前。
林桑翻过牌,又是一对天王九。
“又赢了!”
“这小公子运气也太好了,都快把邱英的银子赢光了!”
赞叹声不绝于耳。
林桑瞥了一眼二楼栏杆处红色身影,弯了弯唇,“好了,今日就到这罢。”
“不能走!”邱英冷喝一声,双手按在桌面起身,“赢了就想跑?”
“怎么?在客来居赢了钱,便出不去这道门么?”她刻意将声音拔高,“我倒要看看,今日谁敢拦我。”
话音未落,林桑已经起身,六月将银子悉数兜入衣摆中。
像个怀身九月的妇人,抱着个大肚子,步履沉重的跟在林桑身后。
“小公子稍待。”容芳几步追上来,嫣然一笑,“如今天色尚早,公子何不再多玩几局?”
“我有急事需要处理。”林桑斜睨女子一眼,意味深长道:“倘若姑娘能为我解忧,玩到天亮也不在话下。”
容芳常年与三教九流打交道,瞬间明白她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那小公子随我上楼喝杯茶?”
“正有此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