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那声轻微的碎裂音,像是一根针,扎破了舰桥里凝固得如同水泥的空气。
所有人都眼睁睁看着,中央那颗最大的、孕育着三头六臂阴影的暗红肉卵上,那道闪电状的裂纹,如同拥有生命般,又悄然向外延伸了一寸。裂缝深处,那幽暗冰冷的目光,仿佛已经穿透了卵壁,实质般地扫过我们每一艘战舰,带着一种审视祭品般的漠然。
我体内的空间异能,饿得快要发疯,在我丹田里搅起一阵阵灼热的旋风,恨不得立刻脱体而出,扑上去将那颗卵连皮带壳吞个干净!
可就在这心跳漏拍的刹那——
嗡!
一种低沉到极致的嗡鸣,并非通过声音,而是直接作用于每个人的灵魂,猛地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
眼前那令人头皮发麻的“心脏森林”,那成千上万颗缓缓搏动的暗红肉卵,在同一瞬间,齐齐黯淡了下去!表面流转的幽光熄灭了,如同被同时掐断了电源的灯泡。那原本充斥整个空间的、沉重而宏大的搏动声,也戛然而止。
前一秒还是充斥诡异生机的深渊巢穴,下一秒,直接变成了绝对的、死寂的、黑暗的坟墓!
这转变太突然,太彻底。
“怎么回事?!”
“能量读数暴跌!所有生命信号……消失了?不,是沉寂!”
“探测信号受到强烈干扰!”
舰桥里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和仪器警报声。黑暗如同浓稠的墨汁,包裹着舰队,只有战舰自身的灯光在无力地切割着这片虚无,光线仿佛都被吞噬了。
死寂。
比刚才听到“幼年体”时更可怕的死寂。这是一种万物归墟般的静默,让人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寒气。
连我体内那躁动不安的饥饿感,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按下了暂停键,似乎在警惕地观察着。
这诡异的寂静,持续了大概三秒。
然后——
嗤!嗤!嗤!嗤!
无数道幽蓝色的光束,毫无征兆地从四周的岩壁、从头顶的穹顶、甚至从下方无尽的黑暗深渊中暴射而出!它们如同拥有生命的蓝色电蛇,速度快得超越视觉捕捉的极限,在我们舰队的前方、左右、上下各个方位疯狂交织、碰撞、链接!
光线扭曲,能量奔腾!
几乎是在眨眼之间,一面巨大到无法形容、完全由幽蓝能量构成的护盾,如同凭空升起的墙壁,悍然阻隔在了我们舰队与那片陷入死寂的“心脏森林”之间!
护盾表面流光溢彩,无数复杂的、如同深海符文般的能量脉络在其中明灭闪烁,散发出令人心悸的能量威压。它就这么横亘在深渊之中,将世界一分为二。
“检测到超高强度能量护盾!结构未知!能级……无法估算!”技术官的声音带着哭腔,“我们的主炮,恐怕连挠痒痒都做不到!”
绝望的情绪还没来得及蔓延开,护盾后方,更令人瞠目结舌的景象发生了。
那面巨大的幽蓝护盾,仿佛不仅仅是一面墙。它内部的光芒如同活水般流动,所过之处,海水……被强行排开了!
不是被推开,更像是被某种规则的力量直接从那个空间里“抹除”!
护盾后方,一个巨大无比的球形空间迅速形成,内部干干净净,没有一滴海水。而我们之前看到的,那片悬挂着无数沉寂肉卵的岩壁和穹顶,不过是这个球形空间的“外墙”!
此刻,护盾变得半透明,如同一个巨大的观察窗,向我们展示了它内部守护的东西。
那是一座……城市。
一座根本无法用人类任何已知建筑美学来形容的……异族城市!
城市的基础是由无数惨白的、巨大生物骨骸堆砌而成,那些骨头扭曲怪异,有的像是放大了千百倍的鱼类头骨,有的则完全是不可名状的形态,它们构成了城市的骨架和地基。
在这些骨骸之上,生长着、或者说,搭建着无数色彩斑斓、形态各异的珊瑚状结构。但这些“珊瑚”并非静止,它们像是在呼吸,微微蠕动,表面流淌着粘液和微弱的光泽,像是活着的建筑材料。
更诡异的是,无数粗壮或纤细的、如同触须般的活体组织,在这些骨骸与活体珊瑚之间穿梭、缠绕、连接,它们如同城市的血管和神经网络,有的甚至在末端生长出发光的器官,或是如同眼睛般的感光点,漠然地注视着护盾之外的我们。
建筑形态光怪陆离,有高耸如塔、顶端如同盛开肉瘤的诡异尖塔;有匍匐在地、形似巨大蝠鲼的扁平结构;还有如同蜂巢般、布满了孔洞、不断有小型异形生物进出的卵圆形堡垒。
整座城市都笼罩在一片幽暗的、自带的光源中,那光芒来自建筑本身,来自那些蠕动的触须,来自城市街道上流淌着的、散发着荧光的粘稠液体。一种沉闷的、仿佛无数生物低语呢喃的背景音,隐隐约约地传来。
这根本不是人类能够理解的文明造物!这更像是一个活着的、由血肉、骨骼和诡异能量构筑而成的……生物巢穴综合体!
“我的老天爷……”王小磊在通讯频道里失声喃喃,彻底没了之前的跳脱。
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人类官兵,都陷入了彻底的失语状态。眼前的景象,冲击着他们对“城市”和“文明”的所有认知底线。
而我的目光,越过了那些诡异的建筑,越过了街道上爬行的、形态更加原始和小型化的波塞冬族个体,死死地钉在了这座异族城市的正中央。
那里,矗立着一座最高的建筑。那是一座完全由某种漆黑、反光的骨质材料构筑而成的高塔,塔身扭曲盘旋,如同多条巨蟒纠缠在一起,塔顶并非尖顶,而是一个向外翻卷的、如同巨大喇叭花或者说……某种口器般的结构。
就在那“口器”的上方,悬浮着一个身影。
它并非我们之前见过的任何波塞冬族个体。
它有着近似人类的上半身轮廓,但皮肤是某种暗蓝色的、带着金属光泽的细腻鳞片。下半身则并非双腿,而是几条柔韧的、闪烁着能量符文的暗金色触须,轻轻摆动着,维持着它的悬浮姿态。
它的面部没有明显的五官,只有一片平滑的、如同镜面般的暗蓝色区域,倒映着整座城市幽暗的光影。而在它头颅两侧,如同装饰品般,延伸出几道如同珊瑚枝杈般的、半透明的晶体结构,正在微微发光。
它没有任何动作,就那么静静地悬浮在那里。
但一股无形的、如同深海暗流般的精神威压,却穿透了能量护盾,清晰地笼罩了整个舰队。
冰冷,浩瀚,带着一种俯瞰蝼蚁般的漠然。
紧接着,那个熟悉的、毫无情感起伏的、说着标准华夏语的声音,再次直接响彻在我们的脑海深处,不再通过通讯器:
“欢迎来到……”
“……拉莱耶(Rlyeh)。”
声音微微一顿,那镜面般的面部,似乎“看”向了我所在的旗舰方向。
“卑劣的窃火者。”
“你的‘饥饿’……隔着文明的壁垒,依旧令人作呕。”
它知道!
它不仅能感知到我的空间异能,甚至能精准地捕捉到那股针对肉卵的饥饿感!
我全身的寒毛瞬间倒竖!左肩的伤口和精神的疲惫在这一刻都被强烈的危机感压了下去!
这玩意儿,就是之前发出撤退指令,并宣告“幼年体”的那个“指挥官”!
它就在这里。
在这座深埋于马里亚纳海沟之下的、名为“拉莱耶”的异族城市中央!
而它看着我的眼神(如果那镜面算眼睛的话),仿佛在看着一道……即将被端上餐桌的菜?
我体内的空间异能,在最初的凝滞过后,感受到那“指挥官”身上散发出的、远比肉卵更精纯、更庞大的能量气息,那股饥饿感,如同被浇上了汽油的野火,轰然爆发,烧得我双眼都有些发红。
妈的……
到底谁才是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