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夜的风带着白日残留的暑气和草木的清香,轻柔地拂过。
饱满的紫阳花球簇拥在小径两旁,在如水的月光浸润下,呈现出一种与白日截然不同的神秘色泽。
深紫、靛蓝、暗粉……
她们不再是阳光下喧嚣的明媚,而是蒙着一层朦胧的银纱,慵懒地低垂着,如同坠入一场不愿醒来的幽梦。
月光穿过枝叶的缝隙,在鹅卵石小径上投下斑驳破碎的光影。
四周寂静无声,只有不知名的夏虫在远处低吟,更衬得这月下花园如同被世界温柔遗忘的秘密角落。
她走在前面,脚步很轻。
身上那件略显宽大的淡色浴衣,袖口和衣摆随着她的走动,偶尔会拂过路边低垂的紫阳花叶,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乌黑的长发并未像平日那样扎起,而是柔顺地披散在肩后,发梢被月光镀上了一层清冷的银边。
我没有问她为什么突然在七夕的夜晚约我出来,也没有问她为什么是这片几乎无人的紫阳花花园。
我只是沉默地跟在她身后半步的距离,看着月光勾勒出她纤细单薄的背影,以及那截从浴衣后领露出的、异常白皙脆弱的脖颈。
她停在一丛开得最盛的蓝色紫阳花前。
月光毫无保留地倾泻在那片巨大的花球上,每一片花瓣都仿佛在呼吸,泛着莹莹的、如同深海宝石般的微光。
她微微仰起头,看着那丛花,侧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安静。
风再次拂过,带来紫阳花特有的、清淡微苦的香气,也吹动了她额前的几缕发丝。
她抬起手,指尖极其轻柔地拂过一片低垂的花瓣。
那动作小心翼翼,仿佛怕惊扰了花的梦境。
我的心跳,在那一刻漏了一拍。
眼前的景象美得不真实。
月下的紫阳花,和月光下的她。
那份平日里的尖锐、冰冷、疯狂,似乎都被这温柔的月色悄然融化,只留下一个易碎的剪影,像一幅古老而忧伤的梦。
“听说……”
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怕打破这夜的寂静,却清晰地传入我耳中。
“紫阳花的花语,是善变和冷漠。”
她的指尖依旧停留在那片冰凉的花瓣上,没有回头看我。
我沉默着,等待她的下文。
心中却微微一动。
善变?冷漠?
这像是在说她,又像是在说别的什么。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几乎融入了风声里。
“……但也有人说,它象征着希望。”
希望?
从她口中听到这个词,带着一种奇异的违和感……
却又……莫名地让人心头一紧。
她终于收回手,转过身来。
月光照亮了她的脸。那双总是盛满冰冷、空洞或疯狂的眼睛,此刻在月华下,竟显得格外清澈,映着点点银辉,也映着我的身影。
她的目光直直地看向我,带着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复杂难辨的情绪。
“花谱。”
她叫我的名字,声音轻得像叹息。
“今天是七夕。”
“嗯。”
我应道,声音也不自觉地放轻了。
“据说,在七夕的夜里,对着星星许愿,愿望就能实现。”
她说着,视线却并未看向星空,而是依旧牢牢锁着我。
那双映着月光的眼睛,像两朵深不见底的星云。
她朝我走近了一步。
浴衣的袖摆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擦过我的手臂。
带着夜风的微凉和她身上淡淡的、混合着药味和一丝清冽的气息。
距离瞬间被拉近。
我能清晰地看到她被月光照亮的每一根睫毛,看到她眼底细微的、颤动的光,看到她微微开启的唇。
她的目光下落,停在我的嘴唇上,停留了足足一秒。
然后,才缓缓抬起,重新对上我的视线。
那眼神里,褪去了片刻前的清澈,慢慢染上了一种熟悉的、却又因月色而显得不那么具有攻击性的偏执和渴望。
“我的愿望……很小,很小。”
她又靠近了半步。我们之间的距离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紫阳花的微苦香气和她身上独特的气息交织在一起,萦绕在鼻尖,变得无比清晰。
她抬起手,这一次,指尖没有触碰花瓣,而是缓缓地伸向我的脸颊。
冰凉的指尖几乎要触碰到我的皮肤,却在最后一毫米的距离停住了,悬在空中,像一只脆弱的蝶。
“只需要你……”
她的声音低得如同耳语,目光灼灼。
“……离我再近一点点就好。”
月光无声地洒落,将我们两人和这片寂静的紫阳花海温柔地包裹。
她的指尖悬停在空中。
她的呼吸轻轻拂过我的下颌。
她的眼神里盛满了月华、未诉的愿望和一种几乎要将彼此焚尽的吸引力。
那片蓝色的紫阳花在她身后静静绽放,如同深沉的海。
而我,站在月下花前,站在她触手可及的距离里,听着自己骤然失控的心跳声,仿佛听到了某个愿望悄然碎裂,又再次重组的细微回音。
近一点点?
这一刻,仿佛全世界只剩下这一个问题。
……
……
(也是百忙之中抽时间给你们写个小番外好吧ov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