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章删了,我记得好像在群里发过,可以找找看ovo)
意识从滚烫粘稠的深渊底部,艰难地向上浮起。
首先感受到的是冷。
一种浸入骨髓的空旷寒意,取代了昨夜那几乎将人焚尽的燥热。
皮肤裸露在空气里,激起一层细密的战栗。
喉咙依旧干涩发紧,但那种灼烧感退去了,只剩下钝痛。
眼皮沉重地掀开一条缝隙。
视野模糊,被一层未散尽的眩晕笼罩着。
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天花板纹路。客厅里没有开灯,只有一种……过分浓稠的、金红色的光晕在弥漫。
那不是清晨该有的颜色。
光线从厚重的窗帘缝隙里强硬地挤进来,在地板上拖出长长的、燃烧般的赤金色斜影。
沙发……
我还在沙发上。
但怀里……
空了。
昨夜那紧贴着的、微凉的、带着致命慰藉的躯体,消失了。
只剩下手臂还维持着一个徒劳的环抱姿势,僵在半空。
指尖残留着一点虚幻的触感,仿佛还能勾勒出她腰肢纤细的弧度。
可空气里,除了尚未散尽的、属于我自己的病弱气息和一丝若有似无的药味……
昨夜那萦绕不散的、混合着汗意与甜香的独特气息,竟也荡然无存。
心毫无预兆地向下猛地一沉。
“歌爱?”
声音嘶哑得厉害,像砂轮摩擦锈铁,在过分寂静的房间里显得异常突兀。
没有回应。
只有我自己粗重的呼吸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显得格外孤单。
我撑着虚软的身体坐起来,眩晕感立刻像潮水般袭来。
眼前的景物晃动着,但焦虑像针一样刺穿了混沌。
视线扫过客厅。
空无一人。
茶几上放着昨晚的药盒和水杯,杯底残留着一点粘稠的深色水渍,在斜射进来的夕阳光线下,折射出诡异的暗红光泽。
沙发另一侧凹陷的痕迹尚在,证明她昨夜确实在这里躺过,此刻却像一个嘲笑般的证明。
“歌爱?”
我提高了一点声音,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依旧只有死寂。
一种冰冷的恐慌,比高烧更甚地攫住了心脏。
我踉跄着站起来,脚步虚浮地冲向她的卧室。
门虚掩着,里面一片昏暗,只有同样浓烈的夕阳光从另一扇窗户涌入,将空荡的床铺染成一片刺目的金红。
被褥凌乱地掀开一角,像被匆忙抛弃在熔炉边缘的残骸。
没有人。
厨房,空荡冰冷,水槽反射着窗外刺眼的光。
浴室,水汽早已散尽,镜子映出我苍白憔悴的脸,以及身后那片燃烧的天空一角。
阳台……我猛地拉开窗帘。
瞳孔骤然收缩。
天空。
那不是寻常的夕阳。
一轮巨大得不可思议的、赤红色的火球,低低地悬在城市轮廓线的上方,占据了小半个天空!
它不像太阳,更像一颗垂死的恒星。
赤红色表面翻滚着暗红色的光焰,边缘模糊不清,散发着一种令人窒息的闷热。
天空被它染成了病态的金红与浑浊的紫黑色交织的幕布,看不到一丝云彩。
整个世界都浸泡在这种不祥的、末日般的辉光里。
而楼下……
街道,空了。
不是行人稀少的那种空。
是彻底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真空。
路面上没有一辆行驶的汽车,连停在路边的车都消失了,只留下空荡荡的停车格,在赤红的夕照下像一块块被烧焦的疤痕。
人行道上,空荡荡的长椅兀自伫立,被拉出长长的、扭曲的黑色影子。
旁边的自动贩卖机屏幕一片死寂的漆黑,玻璃上反射着天空中那轮巨大火球狰狞的倒影。
平日里这个时间本该喧嚣的便利店,卷帘门紧闭,橱窗里空无一物,像被掏空的眼窝,空洞地映照着这炼狱般的景象。
对面的公寓楼,所有的窗户都黑洞洞地敞开着,没有窗帘飘动,没有晾晒的衣物,没有一丝活物的气息。
那些黑洞洞的窗口,像无数双失神的眼睛,呆滞地凝视着天空中那颗巨大的、燃烧的肿瘤。
风卷起一片枯叶,在空无一人的十字路口打着旋,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世界临终的叹息。
除此之外,万籁俱寂。
没有引擎声,没有脚步声,没有鸟鸣虫嘶,没有远处电车的嗡鸣。
连风似乎都被那巨大火球的闷热所压制,只剩下死水般的凝滞。
世界被按下了静音键,抽走了所有的生命。
只剩下我,和天空中那颗沉默燃烧的巨大火球。
像一个被遗忘在巨大、灼热、空荡的标本箱里,暴露在强光灯下炙烤的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