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冷文山独自坐在书房,没有开灯。
月光透过窗户,照亮了书桌上那张泛黄的全家福——照片上是年轻的周婉、年幼的林清瑶,以及他自己。
那时,孙菲(冷月辞生母)还活着,冷月辞还未被接回。
一切看似圆满。
他闭上眼,周婉歇斯底里的哭喊、林清瑶惊恐崩溃的面容、李静坠楼案的卷宗、dNA报告上冰冷的结论……一幕幕在脑海中翻滚。
这个家,是如何一步步走到今天这个分崩离析的境地?
他想起周婉的偏执和控制欲,想起自己对林清瑶无底线的溺爱,想起对孙菲之死的疏忽,想起对冷月辞长达十几年的忽视……或许,悲剧的种子,早在他选择忽视真相、维持表面和平时,就已经埋下。
第二天,他让助理约冷月辞晚上回家吃饭。饭桌上很安静,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
饭后,他叫住了准备回房的冷月辞。
「月辞,陪我去花园走走。」他说。
冷月辞看了他一眼,点点头。
两人走在夜色笼罩的花园小径上,沉默弥漫。最终,冷文山先开了口。
「月辞,」他的声音在夜风中有些低沉,「这些年,我对你……有亏欠。」
冷月辞脚步未停,语气平静:「都过去了。」
「真的过去了吗?」冷文山停下脚步,看向她,「这个家变成这样,我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如果我早点察觉周婉的偏执,如果我对瑶瑶的管教不那么纵容,如果我能更早发现李静死的疑点,很多事情都不会发生,如果我早点注意你母亲的身体状况......或许。」
「假设没有意义。」冷月辞也停下,面对他,「事情已经发生,重要的是如何处理后果。」
「你恨周婉和瑶瑶吗?」冷文山突然问。
「恨是一种浪费能量的情绪。」冷月辞回答,「她们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了代价。这就够了。」
「那你……恨我吗?」冷文山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冷月辞沉默了几秒。月光下,她的侧脸线条清晰而冷静。
「我理解你的选择。」她最终开口,没有直接回答恨与不恨,「在那个位置上,维护家族稳定是你的首要责任。你的处置方式,符合你的立场。」
「但那对你公平吗?」冷文山追问,「你母亲的死,你的委屈……」
「公平需要自己争取。」冷月辞打断他,「我现在拥有的,是我争取来的。这就够了。」
冷文山看着她,这个女儿比他想象中更坚韧,也更冷漠。这种冷漠,或许正是这个家庭赋予她的生存法则。
「未来,冷家就要靠你了。」冷文山长叹一声,「我老了,有些力不从心了。」
「我会做好我该做的事。」冷月辞说,「但冷家未来的方向,需要你来掌舵。」
这句话,既承认了冷文山的权威,也划清了她尽责的边界。她不会成为第二个周婉,也不会成为被情感绑架的林清瑶。
冷文山听懂了。他点点头,语气复杂:「好。公司的事,你放手去做。家里……我会试着弥补。」
「嗯。」冷月辞应了一声,「如果没别的事,我回去了。明天早会有个重要提案要过。」
「去吧。早点休息。」冷文山挥挥手。
冷月辞转身离开,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冷文山独自站在花园里,看着冷月辞离去的方向,又回头看了看亮着灯的别墅。
这个家,只剩下他们父女二人,中间隔着十几年的隔阂和一场巨大的风波。
弥补?谈何容易。
但至少,他们找到了一个新的、基于现实和利益的平衡点。
未来会如何,只能交给时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