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圣物迷踪,故人残影
秦凝霜抱着凌霄的手臂开始发酸时,苏晚突然在一处断崖前停了脚步。晨雾像被无形的手劈开,露出下方深不见底的峡谷,一道仅容两人并行的铁索桥悬在半空,链节上结着厚厚的冰棱,在晨光中泛着冷光。
“过了这断魂桥,就是冰灵族圣物的封印之地。”苏晚用靴尖踢了踢桥头的石碑,上面“生者勿入”四个篆字被岁月磨得模糊,“白泽的实验室就藏在圣物祭坛下面,当年他就是从这里偷走了半块冰魄原石。”
秦凝霜低头看了眼怀里仍在昏迷的凌霄,他的眉头紧蹙,像是在做什么噩梦,嘴角偶尔会溢出几句破碎的代码。雪团蹲在她脚边,用脑袋蹭着她的裤腿,喉咙里发出担忧的呜咽。
“他什么时候能醒?”秦凝霜摸了摸凌霄冰凉的脸颊,现代冲锋衣的内衬沾了不少他的冷汗,“护腕里的控制程序,真的解除了吗?”
苏晚从箭袋里抽出支银箭,箭头在凌霄手腕的伤口上轻轻一点。原本愈合的皮肤突然泛起蓝光,随即又迅速褪去。“暂时压住了,但白泽的纳米芯片已经渗入他的经脉,就像埋在肉里的定时炸弹。”她收回箭,眼神复杂地看着凌霄,“雪狼族的血脉本就与机械程序相冲,强行融合只会让他逐渐失去自我。”
秦凝霜的心揪了一下。她想起凌霄掐住自己脖子时那双冰冷的眼睛,还有控制台上数百个与他一模一样的克隆体——那些没有灵魂的躯壳,会不会就是他的未来?
“先过桥再说。”苏晚率先踏上铁索桥,链节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圣物能净化一切外来杂质,或许对他还有用。”
秦凝霜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抱着凌霄踩上铁索。寒风从峡谷深处灌上来,带着雪粒打在脸上生疼。她突然注意到铁索的缝隙里卡着块碎裂的玉佩,颜色和自己丢失的那块一模一样。
“等等!”她停下脚步,伸手去够那碎片。指尖刚碰到玉佩,整座铁索桥突然剧烈摇晃起来,原本坚固的链节开始生锈剥落,像被无形的酸液腐蚀。
“是白泽的腐蚀咒!”苏晚拉弓搭箭,银箭射出的瞬间在半空化作火网,“他知道我们要去圣物那里!”
火网与腐蚀咒碰撞的刹那,秦凝霜怀里的凌霄突然睁开眼睛。这次他的瞳孔不再是冰冷的数据流,而是泛着不正常的猩红:“小霜……松手……”
“凌霄?”秦凝霜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猛地推开。几乎是同时,一道腐蚀咒擦着她的肩膀飞过,击中了凌霄的后背。
“嗤——”皮肉烧焦的声音在寒风中格外清晰。凌霄闷哼一声,身体晃了晃,却死死抓住晃动的铁索:“快走……别管我……”
“你疯了!”秦凝霜想去拉他,却被苏晚死死拽住。女守墓人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急切:“他被芯片控制了!现在是在自我毁灭!”
铁索桥的晃动越来越剧烈,中间的链节已经彻底断裂。凌霄的半个身子悬在峡谷上空,后背的腐蚀咒还在扩散,黑色的纹路像藤蔓一样爬向他的心脏。
“小霜……”凌霄抬头看她,猩红的瞳孔里突然闪过一丝清明,“玉佩……在我领口……”
秦凝霜这才注意到他的衣领里露出半块玉佩的红绳。她刚想伸手去够,就见凌霄突然笑了笑——那是她熟悉的、带着点无奈又温柔的笑。
“照顾好雪团。”他说完这句话,突然松开了抓着铁索的手。
“凌霄!”秦凝霜疯了一样想扑过去,却被苏晚死死按在桥头。她眼睁睁看着那道白色的身影坠入峡谷,像片被风吹落的雪花,瞬间被翻滚的云雾吞没。
雪团发出一声凄厉的哀鸣,纵身跳进了云雾里。
“放开我!”秦凝霜挣扎着想去追,肩膀却被苏晚捏得生疼。女守墓人的声音带着颤抖:“你现在下去就是送死!他是故意的——腐蚀咒已经蔓延到心脏,不跳下去,整个断魂桥都会被炸毁!”
秦凝霜猛地停住动作。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心,那里不知何时多了半块玉佩——正是刚才从铁索缝里捡到的碎片。玉佩的断口处还残留着温热的触感,像是凌霄最后的体温。
“他没走……”秦凝霜将两块碎片拼在一起,完整的“霜”字在晨光中泛起红光,“雪狼族不会轻易死在自己的地盘上。”她突然想起凌霄曾说过,雪狼族的本源在昆仑墟的地脉深处,“他是想从下面绕去圣物祭坛!”
苏晚愣了一下,随即苦笑起来:“难怪白泽最忌惮雪狼族,这种时候还能布局。”她重新拉起弓,“走吧,我们得在他之前拿到圣物。白泽肯定在祭坛等着收网。”
秦凝霜将完整的玉佩塞进领口,紧紧贴着胸口。那里是冰灵族灵力核心的位置,玉佩传来的暖意让她混乱的心绪渐渐平复。现代户外手表的屏幕在刚才的拉扯中磕碎了,但指针还在固执地转动,指向上午七点十三分——距离青禾牺牲,刚好过去十二个小时。
“苏前辈,”她跟着苏晚走过摇摇欲坠的铁索桥,“你认识青禾吗?就是那个胸口有疤痕的圆脸弟子。”
苏晚的脚步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他是739批克隆体里唯一觉醒自我意识的。三个月前从实验室逃出来,一直帮我们传递白泽的情报。”她从箭袋里拿出个小小的金属管,“这是他昨天托信鸽送来的,说是如果他没回去,就交给你。”
秦凝霜打开金属管,里面是张折叠的纸条,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字迹写着:“白泽的机械心脏怕高温,圣物旁边的熔浆池能毁掉它。青禾这个名字,是凌霄起的,他说像春天的草。”
最后一句话的墨迹被晕开了,像是沾了水,又像是……沾了泪。
秦凝霜将纸条攥在手心,纸角硌得掌心生疼。她突然想起青禾最后说“我也想看看春天”时的眼神,原来那不是对生的渴望,而是对某个名字的执念。
断魂桥的尽头是片开阔的雪地,一座半埋在冰层里的宫殿轮廓隐约可见。宫殿的大门早已坍塌,门楣上“冰灵圣殿”四个大字被冻在厚厚的冰层里,透着幽幽的蓝光。
“圣物就在正殿的祭坛上。”苏晚警惕地环顾四周,箭已经搭在弦上,“这里太安静了,不对劲。”
秦凝霜也感觉到了异常。按说白泽应该在这里设下埋伏,可现在别说人影,连只飞鸟都没有。只有脚下冰层碎裂的声音,在空旷的宫殿里回荡,显得格外诡异。
正殿中央的祭坛果然漂浮着一块半透明的晶石,正是苏晚说的冰魄原石。但奇怪的是,原石周围没有任何防护,只有一圈淡淡的光晕,安静得像件普通的摆设。
“小心有诈。”苏晚拉住想上前的秦凝霜,“白泽不会这么轻易让我们拿到圣物。”
秦凝霜却注意到祭坛边缘的冰层上有串新鲜的脚印,尺码和凌霄的靴子一模一样。脚印延伸到原石旁边,然后突然消失了,像是凭空蒸发了一样。
“他来过这里。”秦凝霜蹲下身,指尖抚过那串脚印,“而且走得很急,你看这里——”她指着一个深深的鞋印,“他在这里停顿过,像是被什么东西绊住了。”
苏晚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瞳孔突然收缩:“那是……空间传送阵的符文!”
话音刚落,整个正殿突然剧烈震动起来。祭坛上的冰魄原石发出刺眼的蓝光,周围的冰层开始迅速融化,露出下面刻满符文的金属地面——那不是天然的宫殿,而是座巨大的机械装置!
“启动了!白泽启动了祭坛的自毁程序!”苏晚的声音带着惊恐,“他根本没想守住圣物,是想把我们和这里一起炸掉!”
融化的冰水开始冒泡,空气中弥漫着硫磺的味道。秦凝霜低头看向脚下的金属地面,那些符文正在变红,像烧红的烙铁:“不对!这不是自毁程序,是……”
她的话没说完,就被一阵熟悉的机械卡顿声打断。正殿的穹顶突然裂开,一个巨大的金属平台降了下来,平台中央站着的正是白泽。
但此刻的白泽已经完全看不出人形,他的半边身体被金属取代,裸露的机械臂上缠绕着密密麻麻的线路,胸口的位置有个透明的容器,里面跳动着一颗银色的心脏,每跳一下就发出齿轮转动的声音。
“秦姑娘,我们又见面了。”白泽的声音通过喉咙里的扩音器传出,带着电流的杂音,“没想到你能走到这里,看来凌霄的牺牲很有价值。”
“你把他怎么样了?”秦凝霜握紧了腰间的冰魄匕首,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
白泽发出一阵机械的笑声:“他?正在地脉里和我的克隆军团玩捉迷藏呢。不过很快,他就会变成最完美的容器——毕竟,雪狼族的魂元可是圣物最好的养料。”
他伸出机械臂,掌心对着冰魄原石:“只要吸收了这最后半块原石,我的机械心脏就能承受圣物的全部力量。到时候,整个修真界都会变成我的实验室,所有人都能获得永恒的生命,多完美。”
“用别人的命换的永恒,也配叫完美?”秦凝霜凝聚起冰灵力,匕首的刃口泛起寒光,“青禾、苏清鸢,还有那些被你当成垃圾的克隆体,他们就不是命吗?”
“他们只是失败品。”白泽的机械眼闪烁着红光,“就像你手里的匕首,现代工艺和灵力结合的失败品——既不如纯粹的科技精准,又比不上纯正的灵力强大。”
“是不是失败品,试过才知道。”秦凝霜突然将匕首扔向苏晚,“苏前辈,接住!”
苏晚立刻会意,拉弓搭箭,将冰魄匕首当作箭头射了出去。匕首在空中划过一道寒光,精准地射向白泽胸口的机械心脏。
“不自量力。”白泽冷笑一声,机械臂一挥,一道能量盾挡住了匕首。但就在这时,秦凝霜突然冲向祭坛,将领口的玉佩贴在了冰魄原石上。
“冰灵族血脉,启动圣物共鸣!”她大喊着,将全身的灵力注入玉佩。冰魄原石瞬间爆发出耀眼的光芒,那些原本缠绕在白泽身上的线路突然开始剧烈燃烧!
“怎么可能!”白泽惊恐地看着自己的机械臂,“你的血脉明明还没觉醒……”
“谁说没觉醒?”秦凝霜的头发在灵力的冲击下变成了银白色,“在你把凌霄推下断魂桥的那一刻,就觉醒了。”
冰魄原石的光芒越来越盛,整个正殿的金属地面开始扭曲。白泽的机械心脏发出刺耳的警报声,透明容器上布满了裂痕:“不!我的永恒!”
就在这时,一道冰蓝色的狼影突然从祭坛下方的熔浆池里跃出,直扑白泽的胸口。是凌霄!他的衣服已经被熔浆烧得破烂不堪,但眼神里燃烧着决绝的火焰。
“这是……雪狼族的献祭之火?”苏晚失声惊呼,“他要用自己的魂元引爆圣物!”
秦凝霜突然明白了凌霄的计划。他不是要绕去祭坛,而是早就知道白泽会启动机械装置,故意坠入熔浆池,吸收地脉的力量,等着这一刻!
“凌霄,不要!”秦凝霜想冲过去,却被圣物的光芒挡住。
凌霄回头看了她一眼,嘴角扬起熟悉的温柔笑容:“小霜,记得看春天的草。”
他说完这句话,猛地将手按在白泽的机械心脏上。冰蓝色的火焰瞬间包裹了两人,与冰魄原石的蓝光融为一体。
“轰隆——”
剧烈的爆炸声震彻整个昆仑墟。秦凝霜被气浪掀飞,重重摔在雪地中。在失去意识前,她看到无数冰蓝色的光点从爆炸中心升起,像漫天的星辰,又像无数个凌霄在对她微笑。
不知过了多久,秦凝霜在一阵温暖的触感中醒来。雪团正趴在她的胸口,用舌头舔她的脸颊。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在雪地上映出金色的光斑。
正殿已经坍塌,只剩下半截祭坛还立在那里。冰魄原石不见了,白泽和凌霄也都消失了,仿佛那场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是一场梦。
苏晚坐在不远处的石头上,正在给一支新的羽箭刻符文。她的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柔和了许多,少了些之前的警惕和沧桑。
“他……”秦凝霜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想问什么,却又不知道该从何问起。
苏晚抬起头,递给她一支羽箭:“这是用雪狼族的魂元凝结的,能感应到同血脉的气息。”她的眼神望向峡谷深处,“地脉里还有残留的能量反应,他可能……没死透。”
秦凝霜接过羽箭,箭身传来熟悉的冰蓝色暖意,像凌霄的手握住她的感觉。她低头看了看胸口的玉佩,上面的“霜”字还在微微发烫。
“我们去找他。”秦凝霜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雪。现代冲锋衣虽然有些破损,但依旧保暖。她掏出青禾留下的那张纸条,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内袋,“不管他是死是活,我都要找到他。”
雪团蹭地一下跳起来,摇着尾巴朝峡谷的方向跑去,时不时回头等她,像在引路。
苏晚也站起身,将箭袋背好:“我跟你一起去。昆仑墟的守墓人,总该做点守墓人该做的事。”
秦凝霜看着她背上的箭袋,突然想起什么:“昨天那只信鸽,是给谁的?”
苏晚笑了笑,指了指远处云雾缭绕的山峦:“给那些还没被白泽控制的人。修真界不止有克隆体和机械怪物,还有很多像青禾一样,想看看春天的人。”
两人一狐沿着峡谷边缘的山道往下走。秦凝霜的现代手表指针已经停了,但她知道,时间还在继续。白泽虽然死了,但他的克隆技术和机械改造计划可能还在其他地方延续,那些隐藏在暗处的势力也未必会善罢甘休。
但这些都不重要了。
秦凝霜摸了摸胸口的玉佩,又看了看手里的羽箭,脚步变得坚定起来。不管前面是万丈深渊,还是更复杂的迷局,她都要走下去。
因为她知道,那个会温柔叫她“小霜”的人,一定在某个地方等着她。
而雪团突然加快的脚步和兴奋的呜咽声,似乎也在印证着这一点——前方的山道转弯处,隐约传来熟悉的、带着点机械卡顿的咳嗽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