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拂过,昏黄的路灯和交错闪烁的红色光线将富江妖艳的面容映照得半明半暗。
眼角那颗泪痣仿佛汲取了所有不安的光线,在夜色中闪烁着诡谲而动人心魄的光泽。
“呵呵呵呵...”
“真是让人笑掉大牙了。”
他的仇恨值又牢牢锁定在阴魂不散的冰激凌店长身上。
单手捂住嘴,肩膀微微耸动,发出一阵低沉而疯狂的笑声,指缝间漏出的语调扭曲而饱含恶意,“一个连自己是人是鬼都分不清、被无形锁链拴着的奴役怪物,也敢大摇大摆地出现在光天化日之下,对着别人发癔症,痴心妄想地觊觎着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他每说一个字,扣在风间秀树手腕上的力道就不自觉地收紧一分。
指甲几乎要嵌进皮肉里。
风间秀树眸光微闪。
感受到了手腕上传来的细微却不容忽视的痛感。
但他此刻更多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对面的冰淇淋店长身上。
白发金眸的店长闻言,并未动怒,只是从喉咙里溢出了两声凉薄的低笑。
那双非人的金色瞳孔中亦流转着某种诡异莫测的光晕。
他意味深长地、近乎贪婪地打量着富江此刻的愤怒的人性化的神情,像是在评估一件稀世珍品,又像是在确认某种熟悉又陌生的气息,缓缓开口,声音平缓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您...也同样是个不简单的‘男人’呢。”
他刻意在最后两个字上咬了重音,语调里的暗示不言而喻。
仿佛撕开了某种两人间心知肚明的伪装,直指核心。
金色的竖瞳微微收缩。
如同锁定猎物的冷血生物,散发出危险的气息。
富江冷沉的黑眸毫不避让地与之对视。
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电光在激烈碰撞,锋芒毕露,互不相让。
风间秀树心中警铃大作。
这个店长的危险性尚且未知。
他绝不能放任富江继续与他针锋相对,激化矛盾。
不然鬼知道会发生什么可怕事件。
...不过,既然对方还愿意装作一个普通的店主,那他不如就顺着这个台阶下去。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不安,用尽量平稳的语气接过话头:
“店长,您言重了。您并没有什么得罪我们的地方。”
他微微举起被富江紧握的手,示意了一下,“只是我们几个肠胃都比较虚弱,实在无福消受您的冰淇淋,抱歉。”
感觉到富江的手指因为他的话又无意识地收紧,腕骨传来清晰的痛感,风间秀树不自觉地蹙了下眉。
但他还是继续说了下去,语气甚至带上了一点刻意的、置身事外的宽容:“那些冰淇淋,您若是喜欢,可以留着自己享用,我并不介意。”
富江似乎慢半拍地恢复了一丝理智。
视线顺着风间秀树的目光,落到了自己紧握着他手腕、已经留下清晰红痕的地方。
他艳丽的脸庞上闪过一丝极快的不自然,紧抿住嫣红的唇角。
那紧扣的手指有些笨拙地、试图松开力道。
然而,下一秒。
仿佛生怕他跑掉一般,那手指又不受控制地再次猛然收紧。
就这样反复挣扎了几下。
最终,那几根纤长的手指才犹犹豫豫地、极其不情愿地张开了一些。
不再是死死钳制,而是变成了一个虚虚环握的姿势,仿佛只是想要确认他的存在。
随着掌心接触到风间秀树手腕皮肤传来的稳定温度,富江周身那尖锐的、几乎要爆裂开来的戾气,似乎才一点点地被抚平、缓和下来。
他脑后那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黑影蠕动了一下,最终悄然隐没,墨色的发丝乖顺地垂落,重新遮掩住一切可能暴露的异常。
冰淇淋店长将富江这细微的情绪变化和两人之间亲昵的牵绊尽收眼底。
金色的眼瞳几不可察地微微睁大了一瞬,流露出一丝难以解读的讶异。
风间秀树偏头快速看了一眼情绪逐渐稳定的富江,心下稍安。
转而继续面对店长,语气依旧客气,却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疏离:“至于刚才为何踌躇不前...我想,这个并没有向您解释的必要吧?”
他顿了顿,目光平静却坚定地回视着那双非人的金眸,像面对平常人般温和的笑了笑,半开玩笑说,“您自己也说了,我们是‘客人’。”
“我想,以我们之间的关系,也还没有熟悉到需要事事向您报备的地步。”
说完,他不等对方反应,手腕灵活地一转,反而主动抓住了富江那只虚环着他的手,紧紧握住。
身体也不着痕迹的侧挡在他身前。
全身肌肉暗自绷紧,牙齿不自觉地咬紧,全神贯注地留意着店长脸上最细微的神情变化,心中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一旦情况不对,立刻拉着富江和旁边几人转身就跑!
他对自己的武力值颇有信心,断后应该不成问题。
而且,他们这边还有一个诅咒能力诡异的双一在。
回想起刚才舞台上双一那番骇人表演,风间秀树觉得,两人配合之下,从这诡异的店长手中逃脱,胜算应该不小。
被风间秀树视线扫过的双一,虽然不太明白具体发生了什么。
但感受到那股紧绷的气氛和他眼神中的决绝,也不由自主地咧开了嘴,露出一个混杂着兴奋与恶意的笑容。
唇间雪白的牙齿与衔在口中、反射着冰冷寒光的细长铁钉交错,在夜色中构成一幅格外渗人的画面
“............”
风间秀树眼角几不可察地微微一抽,迅速移开了视线。
好吧,虽然这笑容实在有些伤眼。
但不可否认,那份浑然天成的邪气与威胁感是毋庸置疑的。
在必要的时候,这个能随时随地喷射钉子的家伙,或许能成为一张意想不到的牌。
他重新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回冰淇淋店长身上,不敢有丝毫松懈。
一旁的公一立刻明白了风间秀树眼神中的含义。
他毫不犹豫地一左一右,紧紧拉住了还在咧着嘴笑的双一和睁大眼睛满是好奇的沙由利的手腕,将他们稍稍带离对峙的中心,形成一个策应的后撤姿态。
目光却始终定定地落在风间秀树挺拔的背影上,被昏黄的路灯浸染出一圈柔和的光晕。
公一的心跳有些失序。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秀树。
褪去了平日里的温和与随意,展现出一种不容置疑的强硬和仿佛出鞘利剑般的锋芒。
这种极具压迫感的气势,危险,却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令人心折的迷人魅力
而被风间秀树护在身后的富江,似乎完全没料到他会用如此直接、强硬且泾渭分明的态度回应那个诡异的店长。
他微微怔了一下。
随即,像是目睹了什么世界上最滑稽有趣的场景,从喉咙深处溢出一连串低哑而愉悦的轻笑。
“呵呵呵呵...”
那笑声里浸满了川上富江特有的、居高临下的嘲弄。
片刻后。
他笑够了,慵懒地掀起眼皮,用那双妖异的眸子斜睨着对面面无表情的店长。
语调轻慢得如同在点评一件劣质又碍眼的垃圾:
“说得对。”
他红唇微勾,吐出的话语比夜风更冷,“...不过是个自作多情、硬要凑上来揽客的垃圾可怜虫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