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江的嘴角不悦地下撇。
他侧头看向风间秀树。
见他眉头微蹙,眼神并未落在蕾莉亚那张漂亮的脸上,而是专注且带着纯粹担忧地紧盯着她踩在钢丝上、微微发颤的脚踝时,抿紧的唇角才几不可察地略微上扬了一瞬。
然而,即便只是单纯因担忧他人安危而起的情绪,只要风间秀树的注意力为旁人牵动,都足以让富江心底泛起一阵烦躁的涟漪。
周围传来细碎的、赞叹蕾莉亚美貌与勇敢的声音,更是火上浇油。
“不过如此。”
他低声冷嗤。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带着冰碴子,足以让紧挨着他的人听清。
风间秀树全神贯注于高空那惊险的表演,并未留意到身边人这细微的动静。
倒是那个从一开始就痴迷盯着富江的邻座男人,时刻注意着富江的一举一动,目光贪恋地流连在他完美的侧脸上。
此刻听到富江开口,男人立刻如同得到指令般,忙不迭地点头附和,急切地贬低起台上的表演者:“对啊对啊,比起您...呃,比起您这真正的美丽,她确实差得远了,动作也笨拙得很......”
富江嘲讽地勾起唇角,连一个正眼都懒得施舍给这个谄媚的蠢货,只是冷冷地吐出两个字,如同丢弃垃圾:
“蠢货。”
那男人被骂得一愣。
脸上闪过一丝窘迫,却不敢有丝毫怨言,反而更加卑微地缩了缩脖子。
舞台上。
蕾莉亚终于在观众提心吊胆的注视下,有惊无险地完成了个人表演。
场下爆发出迟来的、雷鸣般的掌声,似乎要将之前的紧张一并释放。
风间秀树的两只手都被紧紧抓着,想鼓掌也动弹不得,便只对着舞台方向,露出一个带着敬佩和松了口气的笑容。
然而,蕾莉亚那令人屏息的表演,似乎仅仅只是一个让人短暂放松的序幕。
紧接着上演的节目,瞬间将刚刚缓和的气氛再次拽入了更令人心惊胆战的深渊。
叠罗汉走钢丝。
三名身着闪亮演出服的演员,以叠罗汉的方式,颤巍巍地站上了那根高悬于空中的纤细钢丝。
他们脚下,是毫无防护的、坚硬无比的地面。
这意味着,一旦失足,便是直坠黄泉,绝无生还可能。
顶层的演员手中甚至还握着一根沉重的平衡棍,紧张得满头大汗。
汗珠在聚光灯下反射出油亮的光,每一滴都仿佛承载着千钧重量。
台下的观众几乎集体屏住了呼吸。
整个帐篷内鸦雀无声,空气凝固得如同巨石压胸,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风间秀树不自觉地绷紧了指尖,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极缓,全身的肌肉都因这极致的危险场面而下意识地收紧。
感受到他瞬间传递过来的紧张,富江用力捏了捏他的手,指尖带着不容忽视的力道。
像是在表达对他注意力被完全吸引走的不满,又像是一种蛮横的、独占式的安抚,强调着自己的存在。
就在这时——
意外陡生。
最底层的那个演员脚底猛地一滑,身体瞬间失去了平衡,如同被无形的手推了一把!
“啊——!”
上面两人的惊呼声尚未完全出口。
便如同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跟着一同猛地栽落。
“咔嚓!”
“咔嚓!!”
几声清脆得令人牙酸、骨头断裂的恐怖声响,清晰地穿透了短暂的死寂,如同重锤般狠狠砸在每一个人的耳膜上,激起一阵生理性的恶寒。
三个人影如同断了线的破烂木偶,以各种扭曲、违背人体常理的姿势,重重摔落在坚硬冰冷的地面上。
抽搐了两下,便再无声息。
暗红色的血液,如同诡谲的藤蔓,迅速从他们身下蔓延开来,在舞台地板上洇开一片刺目的不祥痕迹。
如无意外,这三人基本上是当场殒命了。
台下的观众被这突如其来的惨剧吓得魂飞魄散,压抑的惊呼和议论声如同潮水般涌起。
“天啊!那声音,太可怕了...”
“他们,他们是不是已经...”
沙由利吓得眼眶瞬间就红了,死死抓住身旁公一的胳膊,将脸埋在他身后,不敢再看。
然而,在这片恐慌的声浪中,风间秀树却清晰地捕捉到了一丝异样。
从身旁传来的,属于双一的、那种压抑不住的、带着病态兴奋的古怪低笑。
他猛地转头,锐利的目光如刀子般剐向双一。
双一似乎没料到会被抓个正着。
愣了一下,随即才慢半拍地拉平嘴角,努力挤出一副哭丧的可怜表情,眼神却还残留着未散尽的诡异光亮。
风间秀树:“.........”
他用力甩开双一冰冷黏腻的手,脸色沉凝如冰,毫不犹豫地从口袋中掏出了手机。
富江听到动静,这才注意到两人方才相牵的手。
艳丽的脸蛋瞬间覆上一层寒霜,恶狠狠地瞪向双一,那眼神像是要将他生吞活剥。
但当他的目光落回风间秀树正在拨号的手机上时,那怒气却又化为了某种恹恹的、见怪不怪的漠然。
...蠢货秀树又要开始他那套无用的正义感了。
不过,他今天似乎没什么兴致阻止。
舞台上。
马戏团团长对眼前的惨剧视若无睹,他甚至没有多看那三具尚有余温的尸体一眼。
穿着统一制服的工作人员如同没有感情的傀儡,迅速而麻木地上前,动作机械地将尸体拖走。
用粗糙的拖把随意抹了几下地面,试图掩盖那大片血迹。
几乎就在血迹未干之时,报幕声再次响起。
第四个节目,飞刀杂技的演员已经面无表情地登场,站定在舞台中央。
仿佛刚才那三条生命的瞬间消逝,只是一场无关紧要、无需在意的排练失误。
不安的预感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紧了风间秀树的心脏,并迅速攀至顶峰。
这个马戏团,绝对有古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