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辻井家时,双一还没有回来。
是沙由利前来应门的。
她看到风间秀树,脸上露出一丝混合着歉意和无奈的笑容:“秀树君,你来了。”
“双一他...中午柳田老师来过一趟,不知道和他说了些什么,那孩子居然难得地显得有点兴奋,二话不说就跟着老师出去了。”
风间秀树闻言微微一愣,随即了然笑笑。
看来柳田老师终于持之以恒的态度终于感动到这小鬼,让他难得听话一次了?
这大抵算是件难得的好事。
他没有多问,只是温和地向屋内的长辈们打了招呼,便跟着沙由利轻车熟路地踏上了通往二楼的木质楼梯。
老旧的楼梯随着脚步发出细微而规律的吱呀声,在安静的宅邸里格外清晰。
“公一呢?”
风间秀树边走边随口问道。
目光习惯性地投向二楼走廊尽头那扇熟悉的、属于公一的房门。
依照往常,听到他的声音,公一早就该打开门探出头来了。
沙由利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脸上掠过一丝复杂而微妙的神情,像是有些为难,又带着点困惑。
“哥哥他...最近有点奇怪。”
她斟酌着用词,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些。
自从那天从外面回来之后,公一就不像以前那样,总是迫不及待地、找各种理由跑去隔壁找秀树玩了。
他嘴里也不常念叨“秀树”这个名字了,甚至...
沙由利敏感地察觉到,哥哥似乎在刻意回避着与秀树碰面。
...明明还是暑假,他也没什么其他必须完成的安排。
就像今天,公一当然在家。
但他就是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听到秀树来的动静,也只是让她先出来接待。
沙由利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这两个人之间,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但这些属于哥哥心事的猜测,她肯定不能直接告诉秀树。
“他最近总是窝在房间里做题。”
沙由利最终选择了这个最稳妥、也最不会出错的解释,语气刻意带上一点轻松的调侃,“可能是想趁着暑假,再努力冲刺一把吧。真是的,明明成绩已经很好了。”
风间秀树不疑有他。
低头笑了笑,语气里带着纯粹的赞赏:“公一的成绩一直都很优秀,还这么用功,真让人佩服。”
他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点自然的感慨,“明明和双一是亲兄弟,两个人的性格和专注点,区别还真是不小。”
沙由利深以为然地点头,语气里也带着对这对兄弟巨大反差的无奈:“谁说不是呢。”
就在这时,风间秀树似乎听到走廊尽头传来一丝极其轻微的、像是衣物摩擦的窸窣声。
他下意识地回头望去,只见公一的房门依旧紧闭着。
门缝下也没有光影变化。
走廊里空无一人,仿佛刚才那声细微的响动只是他的错觉。
他抿了抿唇,心底掠过一丝难以捕捉的异样感。
而一旁的沙由利还沉浸在对这对性格迥异的兄弟的思绪里,并未注意到风间秀树这瞬间的细微反应和那声可能存在的动静。
两人很快来到了双一的房门前。
沙由利推开门,略带歉意地解释道:“双一大概得好久才会回来,爸爸妈妈坐在客厅,我估计你呆在那里会不自在,不如先在他这里休息一下。”
...公一的房间倒是也可以,但他似乎不太想和秀树见面的样子。
她自己则是女生,房间不方便让风间秀树进。
风间秀树摇摇头:“我在外面等就可以。”
沙由利看穿了他的顾虑,却不由分说地将他拉进房间:“没事的,双一这小鬼的房间乱得很。我们只是坐坐,不会侵犯他的隐私。”
双一的房间果然如同一个被飓风席卷过的废墟。
刚推开门,一股混杂着旧纸张霉变、灰尘以及某种隐约腥锈的气息便扑面而来,沉甸甸地压在呼吸上。
房间因不朝阳而显得异常昏暗。
仅有的一点光线艰难地穿透污浊的玻璃,将屋内的一切都蒙上一层灰败的阴影。
书本、衣物与各种难以名状的杂物却似乎并非简单地堆放,而是如同拥有某种怪异的生命般,在角落与地面扭曲地攀爬、堆积,形成一个个令人不安的轮廓。
“喵呜——”
一声微弱而惊恐的猫叫突兀地撕裂了房间里的死寂。
风间秀树循声望去,只见一只瘦得脊骨清晰可见的三花猫正怯生生地从门缝挤进来。
它惊慌地瞥了一眼陌生的闯入者,便想飞快逃离,却在慌乱中后腿一绊,猛地撞倒了墙角一个毫不起眼的硬纸箱。
“哗啦——”
箱子应声倾覆。
里面的东西如同溃堤的洪水般泼洒一地。
除了零碎的杂物,最触目惊心的是几个手工极其粗糙、针脚歪斜扭曲的布制玩偶,以及几根长短不一、带着暗沉到近乎发黑锈迹的钉子。
那锈迹的颜色深得不自然,仿佛浸透了什么不祥之物,只是看着就让人心底发寒。
风间秀树的目光瞬间凝固了。
那些玩偶粗糙的身体上,都用粗黑的马克笔清晰地写着名字。
而其中一个,虽然同样丑陋,但做工却相对“精细”了许多。
它用两粒浅色的旧纽扣充当眼睛,头顶还歪歪扭扭地缝着几缕深色毛线作为头发。
那发型与轮廓,依稀能辨认出是风间秀树模样的拙劣模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