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筒里传来的每一声漫长的等待音,都像重锤一样敲打在他的神经上,让他的心跳更快一分,几乎要冲破喉咙。
就在风间秀树以为不会有人接听、准备挂断时,电话终于被接通了。
那头传来押切彻带着浓浓睡意、含糊不清的声音,显然是被从深眠中硬生生拽了出来,意识还在遥远的梦境边缘徘徊:“唔...谁...秀树?”
他似乎懵懂地反应了半拍。
才勉强组织起语言,带着未散的困倦轻声问:“......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风间秀树这才后知后觉地感到一阵心虚,下意识地瞥了一眼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时间——
凌晨四点十七分。
他是被那个很可能是平行时空媒介的,浸透着冰冷恶意的噩梦给硬生生惊醒的,而押切很可能还沉浸在安稳的睡眠中,却被他这通不合时宜的电话粗暴地打断了。
但现在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对朋友处境的担忧压倒了一切礼节。
风间秀树强压下心底翻涌的愧疚和打扰他人清梦的不安,哑着嗓子匆匆说了声“抱歉,吵醒你了。”
然后便急切地、尽可能清晰地将自己刚刚经历的这场疑似连接了平行时空的诡异梦境,以及其中令人不安的细节,尽数告诉了电话那端尚在迷糊中的押切。
“......所以,我有点担心你。”
风间秀树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泄露了他竭力掩饰的后怕,“他们...我是说之前那个押切说的,其他世界的“你”,会不会也通过那个诡异的墙皮,去到我们那个世界,然后伤害你......”
电话那端,押切沉默了片刻。
他没有告诉风间秀树,其实已经有一个和他那位傲慢的男朋友一样令人讨厌的、自称“富江”的女人,从墙皮的裂隙里钻了出来,并且与他打过照面了。
......不过,那个麻烦的女人,现在估计已经被某个更麻烦、更不可理喻的家伙给“解决”掉了吧。
想到那个场景,押切深棕色的眼眸在黑暗中掠过一丝冰冷的寒意。
他无声地坐起身,靠在床头,月光勾勒出他清瘦的轮廓。
片刻后,他开口,声音已经比刚才清明了不少,带着一种不同往常的沉稳:“我知道了。”
他顿了顿,语气平静却坚定,“不用担心我,秀树。”
“从我决定留在这里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做好了面对各种情况的准备。”
这栋房子是他的牢笼,也是他的战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其中的危险。
“倒是你...”
押切换了个话题,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现在的状态,听起来似乎不怎么好。”
他几乎能透过话筒,清晰地听到风间秀树嗓音里的沙哑和紧绷的呼吸声。
“别再想了,秀树。”
押切放缓了声音,带着安抚的意味,“目前来看那只是一个梦。哪怕真的是平行时空又能如何呢?”
“......我们现在也没有办法解决他,不要给自己施加太大的压力。”
他是不怎么担心风间秀树的。
以他对诡异独特的免疫能力,那些东西能不能伤到他还是个未知数。
至于他自己...
“不用担心我,试着相信我。”
押切彻放轻了声音,认真说。
恍惚间,甚至给人一种温柔的错觉,
“天快亮了,也试着再睡一会儿吧,秀树。”
...
好痒。
脸颊传来一阵羽毛般轻柔的、若有似无的搔刮感,随即鼻尖被人用手指轻轻捏住了。
呼吸骤然受阻。
“.........”
风间秀树艰难地掀开沉重的眼皮。
模糊的视线里,公一那张带着促狭笑容的脸正悬在上方,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刚醒时茫然的表情。
被人以这种近乎恶作剧的方式从深沉的睡梦中强行弄醒,加上昨夜噩梦带来的烦躁尚未完全散去,风间秀树心头顿时涌上一股无名火。
想也没想就抬手,不轻不重地一拳捶在公一的肩头。
“嘶——你这家伙,下手可真不留情啊。”
公一捂着肩膀,夸张地倒吸一口冷气,龇牙咧嘴,表情却依旧带着无辜的笑意,眨着眼解释道,“是抚子阿婆给我开的门。都快中午了,难得见你睡得这么沉,叫都叫不醒。”
风间秀树揉了揉隐隐作痛的眉心,试图驱散脑中残留的睡意和那个噩梦带来的阴郁感。
声音还带着刚醒时的沙哑和疲惫:“昨晚做了个不太好的梦,折腾到很晚才睡着。”
他抬眼看向坐在自己枕边的公一,有些疑惑:“你怎么突然过来了?”
“我和沙由利带着路菜和裕介来向你告别,”公一收敛了些玩笑的神色,说道,“他们坐今天下午的车离开。”
都是相熟多年的、如同兄弟般相处的男性朋友,风间秀树对某些事毫无防备,更不觉得公一会有什么别的想法。
他一边听着,一边很自然地掀开身上轻薄的夏被。
当着公一的面就站起身,开始动手解开睡衣的纽扣,准备换上常服。
夏日清晨明澈的阳光透过窗棂,毫无保留地洒落在少年初具规模的、覆盖着一层薄薄肌肉的背脊和流畅紧实的腰线上,肌肤在光线下泛着健康的光泽,带着一种浑然天成、不加修饰的青春气息。
公一原本带着笑意的目光像是被无形的针尖刺到,猛地一滞。
几乎是下意识地迅速、甚至有些狼狈地偏过头,视线牢牢钉在对面空无一物的、有些泛黄的墙壁上,仿佛那里突然开出了一朵罕见的花。
一丝不自然的红晕悄然爬上他的耳根,隐隐发烫。
他喉咙有些发紧。
感觉房间里的空气似乎都变得稀薄起来,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慌乱:“那个...你先换衣服,我、我到外面和沙由利他们一起等你。”
说完,他几乎是同手同脚地、有些仓促地快步走出了房间。
还小心翼翼地顺手带上了拉门,仿佛身后有什么在追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