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生命本源的燃烧与记忆的剥离中,失去了固有的尺度。
或许只是弹指一瞬,又或许已过了地老天荒。
黑色巨岩之上,那由天机匣投射出的能量熔炉,光芒已炽烈到无法直视。
内部,灰、暗、蓝三色能量不再是粗暴的冲撞与交织,而是在某种超越凡俗理解的法则作用下,达成了某种诡异的、动态的和谐。
它们彼此缠绕、渗透、融合,如同三条原本殊途的恶龙,被强行拧成一股足以撕裂一切束缚的绞索。
那模糊的剑形轮廓,在这个过程中,逐渐变得清晰,却又更加……诡异。
它最终成形了。
但并非寻常意义上的“剑”。
它没有固定的形态,没有锋利的刃,没有华丽的装饰。
它更像是一道凝聚的、不断微微扭曲的阴影,一道介于存在与虚无之间的裂痕。
肉眼望去,它仿佛就在那里,却又仿佛随时会融入虚空,无法被真正捕捉。
它的颜色是一种无法形容的混沌色,似乎包含了灰败、暗浊与星蓝,却又似乎什么颜色都不是,只是纯粹“无”的体现。
然而,从这道“阴影裂痕”之中散发出的威压,却是真实不虚,并且恐怖到了极致!
那是一种纯粹的、毫不掩饰的“撕裂”与“破灭”之意!
它周围的空气自发地湮灭,形成一圈绝对的真空地带。
光线在靠近它时发生扭曲、断裂,仿佛空间本身都在它无声的存在下瑟瑟发抖,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一股足以让山河失色、日月无光的锋锐气息,如同水银泻地,无孔不入地弥漫开来,笼罩了整个天坑,甚至向着更远处的苗疆群山扩散!
裂穹剑胚!
其名“裂穹”,绝非虚言。
它仅仅是以“胚”的形态存在于此,便已散发出仿佛连苍穹都能轻易撕开一道口子的绝世凶威!
锻造,似乎成功了。
能量熔炉的光芒开始缓缓内敛,天机匣表面的星河光芒也趋于平稳。
那持续抽取云逸尘生命本源的可怕吸力,也终于停了下来。
云逸尘那已彻底化为死寂灰白的长发,无力地垂落着,仿佛轻轻一碰就会化作飞灰。
他的脸色青灰如同古墓中的石俑,周身散发着浓烈的衰败与死气。
生命本源的过度消耗,让他这具躯壳几乎走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
然而,他那双金色的眼眸,却在这一刻亮得惊人!
那不是情感的光芒,而是目标达成的、纯粹理性的辉光。
他凝视着那道悬浮的、无形无质的裂穹剑胚,如同艺术家审视着自己最完美的作品,冰冷的满足感在数据流的深处一闪而逝。
代价是巨大的,但结果是符合预期的。
他成功了。
集三神器与完整天命之核之力,锻造出了这足以斩断宿命、撕裂苍穹的终极兵器——的雏形。
一直凭借本能和残存意志勉强支撑的唐小棠,在感受到生命本源抽取停止、能量熔炉平稳下来的瞬间,那紧绷到极致的心神骤然一松。
一直强忍着的泪水再次决堤,她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骨头,软软地瘫倒在冰冷的岩石上,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
脑海中关于云逸尘的快乐记忆被大量剥夺,尤其是初次相遇画面的彻底消失,让她此刻看向那裂穹剑胚和云逸尘的眼神,充满了巨大的空洞与疏离。
她不再恐惧,不再怨恨,只剩下一种被彻底掏空后的麻木与茫然。
就在这时——
那道无形无质、散发着恐怖撕裂威压的裂穹剑胚,毫无征兆地,轻轻颤动了一下。
并非能量的不稳定,而是一种更内在的、仿佛……苏醒般的悸动。
紧接着,一股更加深邃、更加冰冷、更加接近本源法则的吸力,从剑胚之中弥漫开来!
但这股吸力,不再针对生命本源,也不再针对记忆,而是指向了某种更虚无缥缈,却又至关重要的东西——
魂!
祭剑之魂!
开锋之魂!
这裂穹剑胚,乃是逆天之物,由三种至高规则强行融合而成,其“锋锐”已超越物质与能量的层面,触及到了因果与存在本身。
寻常方法根本无法为其“开锋”,唯有以最契合其本质、与其血脉相连的“魂”作为祭品,才能唤醒其真正的、撕裂一切的锋芒!
而这个“祭主之魂”的最佳,甚至唯一的选择,便是——
它的锻造者与持有者,云逸尘!
云逸尘金色的眼眸中,数据流瞬间疯狂闪烁!
他清晰地感知到了剑胚的需求,也瞬间计算出了这最后一步的必要性与危险性。
献祭魂魄,不同于消耗生命本源,那是彻底湮灭自我存在根基的举动!
然而,在他的逻辑核心中,早已做出了选择。
从流沙海断臂,到归墟目睹李寒沙化灰,再到苗疆漠视阿蛮献祭,他一步步剥离情感,摒弃人性,不就是为了获得足够的力量,去打破那既定的宿命吗?
如今终极的兵器就在眼前,只差这最后一步,岂能因“自我存在”这种“微不足道”的顾虑而止步?
他的犹豫,如果那亿万分之一刹那的运算延迟可以称之为犹豫,几乎不存在。
他缓缓抬起了那只融合了混沌钉的右手,伸向了那道悬浮的、无形无质的裂穹剑胚。
动作稳定,没有丝毫颤抖。
灰白的发丝在剑胚散发的无形力场中微微飘动,更添几分殉道般的凄厉与决绝。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那道代表终极“撕裂”的阴影裂痕的刹那——
一个声音,突兀地,直接响彻在他的识海深处,也仿佛回荡在这片死寂的天坑之中。
那声音,带着一种冰冷的、玩味的、仿佛洞悉了一切因果轮回的漠然,又蕴含着一丝极其诡异的、如同镜面反射般的熟悉感。
最关键的是,那声音的语调、音色……
与云逸尘自己此刻的声音,一模一样!
那声音低语着,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期待”:
“你,来杀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