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老拐像一头被激怒的野猪,不管不顾地冲出了客栈,脚步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咚咚作响,很快消失在夜色里。房间里只剩下赵煜压抑的咳嗽声、王校尉微弱的呼吸,以及若卿不知所措的啜泣。
“殿下,您别急,老拐他……他或许真有办法……”若卿这话说得自己都没底气,她拧了块湿布巾,敷在赵煜滚烫的额头上,触手的热度让她心惊。
赵煜咳得眼前发黑,好半天才缓过气,喉咙里一股腥甜。他摆了摆手,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疲惫地闭上眼。他知道张老拐是急了,病急乱投医。那个什么刘半仙,九成九是个江湖骗子,指望他治好蚀力侵蚀?简直是天方夜谭。但现在,他们就像溺水的人,哪怕一根稻草也要抓住。
时间在焦灼的等待中一点点流逝。夜枭无声地守在门边,如同融入阴影的石像,只有偶尔转动的眼珠显示着他的警惕。他在回想刚才被跟踪的感觉,对方很专业,不是镇上的地痞流氓。会是陈擎派人监视他们是否真的去找星枢盘?还是三皇子的残党嗅着味儿跟来了?或者是……其他对“蚀”力感兴趣的家伙?信息太少,无法判断,但这种如芒在背的感觉让他很不舒服。
约莫过了一个多时辰,外面终于传来了沉重而急促的脚步声,是张老拐回来了。
“砰”的一声,房门被撞开,张老拐带着一身夜露和酒气冲了进来,独眼里闪着一种异样的亢奋光芒。他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粗糙的土陶碗,碗里晃荡着半碗浑浊不堪、散发着刺鼻腥臊气味的暗红色液体。
“拿到了!老子拿到了!”张老拐声音嘶哑,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喜悦,他把碗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像是捧着什么绝世珍宝,“刘半仙做法求来的符水!说是能驱邪镇煞,百试百灵!花了老子二两银子呢!”
那刺鼻的气味弥漫开来,若卿忍不住捂住了鼻子,眉头紧锁。夜枭也微微蹙眉,这味道……混杂了朱砂、鸡血,还有某种说不清的、让人作呕的腥气。
赵煜勉强撑起眼皮,看向那碗所谓的“符水”,心中一片冰凉。这玩意儿要是能治蚀力,那蚀力也就不配被称为连天工院都头疼的诡异力量了。
“老拐……你……”赵煜想阻止,但张老拐已经迫不及待地端起碗,就要往王校尉嘴里灌。
“等等!”若卿下意识地拦了一下,“这……这能行吗?味道好怪……”
“你懂什么!”张老拐一把推开若卿,力道之大让她踉跄了一下,“半仙说了,这是仙家法力!再晚就来不及了!”他眼里只有昏迷的王校尉和那碗寄托了全部希望的浑水。
眼看那碗不明液体就要灌进王校尉口中,赵煜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低喝一声:“张老拐!住手!”
这一声用尽了他残余的气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张老拐动作一僵,愕然回头看向赵煜。
“你……你想害死他吗?!”赵煜喘着粗气,指着那碗“符水”,眼神锐利如刀,“这东西来历不明,成分不清,王青现在是什么身子骨?经得起你这么折腾?!”
张老拐被赵煜的眼神和话语镇住了,端着碗的手停在半空,脸上的亢奋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茫然和委屈:“可是……殿下,郎中都说不治,半仙是唯一的办法了……老王他……他等不了啊!”这个糙汉子的声音里带上了哽咽。
“那也不能乱来!”赵煜语气斩钉截铁,尽管他虚弱得随时会倒下,“把东西放下!”
张老拐看着赵煜苍白的脸和不容置疑的眼神,又看看碗里浑浊的液体,最终像是泄了气的皮球,颓然地将碗重重顿在桌上,浑浊的液体溅出几滴,落在粗糙的桌面上,留下诡异的暗红色痕迹。他抱着头,蹲在地上,发出压抑的、野兽般的呜咽。
房间里再次陷入死寂,只有张老拐压抑的哭声和王校尉越来越微弱的呼吸声。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没了每一个人。
若卿看着这一幕,眼泪无声地流下。她走到桌边,看着那碗被寄予厚望却又被断然否定的符水,心中一片悲凉。她下意识地想将碗拿开,免得看着心烦。就在她伸手时,指尖无意间碰到了碗沿下方似乎沾着什么东西。她疑惑地用手指抠了一下,竟抠下来一小块干涸的、黑绿色的、像是苔藓或者某种植物碎屑黏合而成的东西,只有指甲盖大小,毫不起眼。
(获得物品:解毒苔药(微弱))
(来源:《塞尔达传说》系列)
(效果说明:一块自然形成的、蕴含着微弱净化效果的苔藓块。嚼碎后服用,可缓解轻微的生物毒素或低烈度迷药效果。对蚀力侵蚀、强效毒药及非生物性异常状态无效。)
赵煜的目光被若卿的动作吸引,看到了她指尖那小块黑绿色的东西。
若卿捏着那块小东西,闻了闻,有一股淡淡的青草和泥土混合的气味,与符水的刺鼻味道截然不同。“这……是什么?沾在碗底的。”她递给赵煜。
赵煜接过,触手有些潮湿阴凉。他感受不到什么特别的能量,但系统提示让他明白,这或许是今天唯一一点微不足道的“运气”。聊胜于无。
“像是某种草药……或许有点清凉解毒的作用,收着吧。”他将其递还给若卿,没有多做解释。若卿也只当是碗本身不干净沾上的野草,用布包了,随手放在一旁。这东西,看起来比那符水可靠点,但也仅此而已。
符水的闹剧过去了,现实依旧冰冷。王校尉的情况在持续恶化,林大夫的药已经用完,下一次蚀力爆发可能就在眼前。赵煜自己的伤势和低热也像个定时炸弹。
夜枭打破了沉默,声音低沉:“跟踪的人,很专业。我们在这里并不安全。而且,我打听到,西北山区最近确实不太平,除了猛兽,还有人说看到了……‘鬼火’,蓝色的,飘忽不定,靠近的人会头晕眼花,甚至发疯。”
蓝色的“鬼火”?头晕眼花?赵煜心中一动,这描述,听起来怎么有点像是……微弱的蚀力辐射?难道西北山区,靠近所谓“镜湖”的地方,也存在类似黑山遗迹的蚀力污染区?
这个消息让前景更加黯淡。他们不仅要面对自然的险阻、潜在的敌人,还可能要应对无处不在的蚀力威胁。
“明天……”赵煜的声音虚弱但清晰,“我们必须想办法弄到更详细的地图,还有……打听有没有熟悉西北山路的向导,无论花多少钱。”他知道这很难,落霞镇的人对西北山区避之不及,但这是唯一的希望。
“钱不多了。”若卿小声提醒,陈擎给的那点经费,经过住宿和张老拐被骗走的二两银子,已经所剩无几。
赵煜沉默了一下,摸了摸怀里那枚星枢盘碎片。实在不行,或许只能冒险将这碎片抵押或者出售一部分信息?但这无异于与虎谋皮。
“先休息吧。”赵煜最终只能这样说,“夜枭,后半夜警惕些。”
油灯被吹灭,房间陷入黑暗。只有窗外微弱的月光勾勒出家具模糊的轮廓。张老拐蹲在墙角,一动不动。若卿靠在王校尉床边,不敢深睡。赵煜躺在床上,身体灼热与冰冷交替,意识在疲惫和焦虑中浮沉。
就在这死寂的黑暗中,躺在床上的王校尉,手指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轻微、仿佛来自九幽深处的呓语,含糊不清,却让近在咫尺的若卿浑身一僵。
“……枷……锁……钥匙……在……湖底……”
声音微弱得如同幻觉,但若卿听得真切!湖底?镜湖湖底?!
她猛地坐直身体,心脏狂跳,想在黑暗中看清王校尉的表情,却只看到一片模糊的轮廓。刚才那话,是他无意识的呓语,还是……某种关键的提示?
“殿下……”她颤抖着声音,想叫醒赵煜,却又怕惊扰了什么。
而此刻,在客栈外的某个阴影里,一双眼睛正冷冷地注视着他们房间那扇漆黑的窗户,如同等待猎物露出破绽的毒蛇。
落霞镇的夜,注定无人安眠。危机四伏,前路迷茫,只有王校尉那破碎的呓语,像风中残烛,摇曳着一丝微不可察的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