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煜这一觉睡得极不安稳,伤口处的钝痛如同潮水般反复侵袭,破碎的噩梦与现实交织,皇兄冰冷的面容、王校尉身上妖异的红纹、还有那句“灯塔是枷锁”的低语,不断在他混沌的脑海中盘旋。当他再次被一阵剧烈的咳嗽和胸口的闷痛逼醒时,不知外界已是何时。石室内依旧只有那盏油灯散发着昏黄的光芒,将几人的身影拉长,投在冰冷的石壁上,如同几尊凝固的雕塑。
他微微动了动手指,感觉身体依旧沉重得像灌了铅,但相比之前完全无法支配肢体的状态,似乎恢复了一丝微弱的掌控感。喉咙干得发疼,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发出一点细微的声响。
一直保持着浅眠的若卿立刻被惊醒,看到赵煜睁着眼睛,连忙凑过来,小心地扶起他的头,喂他喝了些水。“殿下,您感觉怎么样?”
“死不了……”赵煜的声音依旧沙哑虚弱,但比之前多了点力气。他目光扫过石室,张老拐靠坐在对面墙根,独眼闭着,但胸膛规律起伏,显然是在假寐休息,那根木棍依旧紧紧握在手中。夜枭则坐在靠近入口的石凳上,背影挺拔,如同融入阴影的石像,时刻警惕着外面的动静。王校尉躺在另一张石床上,呼吸微弱,身上的暗红纹路在昏暗光线下似乎比之前黯淡了些许,但依旧触目惊心。
“我们……在这里多久了?”赵煜问道,声音在寂静的石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张老拐的独眼倏地睁开,看向他:“约莫六个时辰了,殿下。外面天色应该快亮了。”他挪动了一下身体,腿上的伤让他动作有些僵硬,“您能醒过来,是好事。”
夜枭也转过身,对着赵煜微微颔首示意。
*(叮!每日抽奖已就绪!)*
就在赵煜试图撑起身体,想要更清楚地观察环境时,那熟悉的提示音和左手腕内侧的冰凉触感再次如期而至。
*(游戏分类轮盘转动中…… 类别:生存)*
*(具体游戏轮盘转动中…… 游戏:《饥荒》)*
*(道具轮盘转动中…… 获得:蜘蛛腺体 x 1)*
*(效果说明:从巨型蜘蛛身上获取的腺体,经过某种处理,保留了其促进伤口愈合的特性。可外敷,能加速轻微创伤的愈合,对较深伤口效果有限。)*
虚拟的轮盘影像和信息流快速闪过,一个看起来有些黏糊、带着奇异光泽的深色腺体虚影烙印在赵煜的意识中。抽奖完成,系统隐去。
赵煜心中一动,蜘蛛腺体?促进伤口愈合?这倒是对眼下几人身上的伤势有些用处,尤其是若卿手臂上那迟迟不见好转的伤口。只是这东西的来历……需要个合理的说法。
他这边正思索着,那边,负责整理物资的若卿恰好打开了夜枭带来的那个鼓囊囊的包裹,准备清点剩下的食物和饮水。她翻找着,手指突然触到一个冰凉、略带弹性且有些粘手的东西。她疑惑地将其取出,借着油灯光线,看到那是一个约有鸡蛋大小、呈不规则椭圆形的深褐色物体,表面似乎覆盖着一层半透明的、干涸的粘液,摸起来手感颇为怪异。
“这又是什么?”若卿捏着这东西,拿到灯光下,脸上满是嫌恶和不解,“看起来……好恶心。”
张老拐和夜枭的注意力也被吸引过来。张老拐凑近看了看,独眼中闪过一丝疑惑:“这东西……瞧着倒像是某种大型毒虫的毒腺,或是……分泌粘液的器官?我在北境山林里见过类似的,但从没见过这么大的。”他给出了一个基于经验的猜测。
夜枭也仔细辨认了一下,沉吟道:“确实像。或许是之前在某些隐秘角落行动时,无意间沾上或是收集到的,当时没留意,混在了包裹里。”他这个解释,将物品的来历归结于他自己过往行动的不确定性,倒也合情合理。毕竟他常年潜行于各种阴暗角落,包裹里有些来历不明的零碎也不奇怪。
赵煜适时地虚弱开口,引导道:“我曾……在宫中杂记上看到过……有些异种蜘蛛的腺体,经过特定处理……似乎有促进伤口愈合的奇效……不知这个……”他不能肯定,只是提供一个模糊的可能性。
若卿闻言,忍着那不适的触感,又仔细看了看,甚至还凑近闻了闻,有一股淡淡的、难以形容的腥气,但并不刺鼻。“若真如殿下所说,倒是可以试试。”她看向自己手臂上依旧红肿、麻木感未完全消退的伤口,眼下缺医少药,任何可能有效的方法都值得尝试。
张老拐想了想,谨慎道:“殿下博闻强记。既如此,丫头你不妨先少量试试,若有不适,立刻停止。”
若卿点了点头。她用清水稍微清洗了一下那蜘蛛腺体表面干涸的粘液,然后小心地用匕首刮下一点点内部半透明的、胶质般的物质,涂抹在自己手臂伤口周围的红肿处。一股清凉的感觉立刻传来,取代了之前的部分灼痛和麻木,虽然效果远不如之前的解毒散和那奇异药液明显,但似乎确实有那么一点舒缓的作用。
“感觉……凉凉的,好像舒服了一点。”若卿有些惊讶地说道。
这个发现让几人都精神微振。虽然效果微弱,来历也有些膈应人,但在这困境中,多一种能处理伤口的东西总是好的。若卿将那蜘蛛腺体用一块干净的布包好,小心收了起来。
这个小插曲过后,石室内的气氛似乎活跃了一丝,但也将现实拉回眼前——他们依旧困守在这暗室之中,前途未卜。
赵煜依靠在石壁上,喘息了片刻,积攒了一些力气,目光扫过张老拐和夜枭,声音低沉而严肃:“我们不能……一直躲在这里。王校尉的状态……撑不了太久。外面的搜捕……也不会停止。”
张老拐沉声道:“十三爷所言极是。但如今城门必然戒备森严,我们带着两位昏迷之人,目标太大,硬闯是死路一条。”
夜枭接口道:“我在都城还有一些极其隐秘的联络点,但经过枯柳巷之事,大多数是否安全,难以保证。而且,我们需要的不是普通的藏身之处,是需要能接触到核心、并且有能力庇护我们,至少是愿意听我们说话的人。”
“皇兄……”赵煜喃喃道,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直接见皇兄……太难。而且……”他想起了自己昏迷前的呓语和心中的疑虑,新帝赵烨的态度至今暧昧不明,其直属暗卫曾在枯柳巷搜捕他们,是敌是友,难以分辨。
“或许……我们可以从其他方面入手。”夜枭沉吟道,“朝廷之中,并非铁板一块。有忠于陛下的,自然也有对眼下局势,尤其是对三皇子一系势力膨胀感到不安的。比如……御史台的那几位老古板,或是……掌管部分京畿卫戍、与北境军有些香火情的几位将军。”
张老拐独眼一亮:“你是说,绕过陛下身边的眼线,直接接触这些可能持中立或反对态度的大臣?”
“风险很大。”夜枭坦言,“我们无法确定他们真实的态度,一旦所托非人,便是自投罗网。而且,如何将消息递进去,并且取信于他们,是最大的难题。”
赵煜默默听着,大脑飞速运转,牵动着伤口阵阵作痛。他知道夜枭说得有道理,直接面圣希望渺茫,必须寻找其他突破口。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自己无力垂落的右手,那枚沉寂的星盘令牌冰冷地贴合着他的掌心。
钥匙……灯塔……枷锁……
王校尉用生命换来的信息,究竟指向什么?这背后的真相,或许比单纯的皇子争权、勾结外敌更加惊人。
“我们需要……一个信物。”赵煜缓缓开口,声音虽弱,却带着一种决断,“一个能让那些老狐狸……不得不重视,至少愿意冒险一见信物。”他抬起眼,看向张老拐和夜枭,“光凭口说,无人会信。必须有……实实在在的东西。”
“殿下是指……”张老拐若有所思。
“那个金属圆盘……”赵煜看向若卿,“‘扭曲飞鸟’的证物。还有……王校尉本人,他身上的蚀力痕迹,就是活生生的证据。但这些东西,需要在一个足够安全、且有分量的场合展示。”他顿了顿,感受着胸腔内因说话过多而引起的血气翻涌,强忍着继续说道,“夜枭,你方才提到的,可能与北境军有旧的京畿将领……有几分把握?”
夜枭面色凝重:“不足三成。时过境迁,人心难测。而且,我们无法确定他们是否已经被三皇子或陛下的人渗透。”
“三成……也够了。”赵煜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与他平日里温润的形象截然不同,“总比困死在这里强。我们需要制定一个详细的计划,如何避开搜捕,如何接触目标,如何取信,以及……最坏情况下的撤离路线。”
他看向张老拐:“拐叔,你的伤……”
“不妨事!”张老拐斩钉截铁,“这把老骨头还撑得住!护卫殿下,是老韩和兄弟们的托付,更是我的本分!”
赵煜点了点头,目光最后落在若卿身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与愧疚:“若卿,你……”
“殿下,我没事。”若卿打断他,眼神坚定,“我的命是殿下和拐叔救的,这条命早就不是自己的了。只要能揭露真相,救我父亲,我什么都愿意做。”
石室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油灯燃烧的噼啪声和几人沉重的呼吸声。一项艰难而危险的计划,在这昏暗的地下石室中,开始悄然酝酿。每一步都如同在刀尖上跳舞,但他们已无路可退。
赵煜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头的腥甜。他知道,下一次睁眼,就必须面对外面的腥风血雨了。而那只被若卿收起的、粘乎乎的蜘蛛腺体,或许会在某个关键时刻,为他们争取到一丝微不足道、却可能决定生死的恢复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