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窖里,时间仿佛被浓稠的黑暗和药味胶着,流逝得异常缓慢。唯一能打破死寂的,是薛一手偶尔调整器械的细微声响,以及王青喉咙里那缕若有若无、仿佛下一刻就要断绝的气息。
赵煜靠坐在阴冷的土墙上,右肩和腰间的伤处持续传来钝痛。失血和疲惫如同湿透的棉被裹挟着他,但**坚韧意志** 仍在强撑着他不至于倒下。老韩守在暗门旁,独耳微动,脸上刻满边军弟兄惨烈牺牲留下的悲怆。若卿默默整理着所剩无几的行装,将天工院地图和真空刃放在赵煜手边,她自己的脸色也苍白得厉害。小七蜷缩在角落,眼神空洞,显然还未从连番血战的冲击中恢复。
如何?赵煜的声音嘶哑不堪。
薛一手直起腰,用布巾擦着手,重重叹气:外伤勉强处理了,腐肉已清。可内腑受损太重,失血过多...元气耗干了。现在全看他自己的求生之念...老夫只能尽力吊住这口气。
老韩猛地一拳砸在土墙上,闷响声中落下些浮土,他低吼一声,将更多咒骂咽了回去。
赵煜心底发沉。王青若死,他们拼死潜入临渊城的意义便失了大半。
外面情况?他转向老韩。
老韩侧耳听了听,压低声音:老陈头说城里戒严,盘查得紧,明面抓北狄探子...哼,谁知道冲谁来的。殿下,此地不宜久留。那些戴鸟面具的杂碎...城里难保没有眼线。
赵煜沉默点头。新帝初立,三皇子赵焰党羽犹在,神秘组织窥伺在侧...他这死而复生的十三皇子,在新帝眼中是忠是奸,尚未可知。
联系新帝势在必行,但直接露面无异自寻死路。伤处的抽痛和纷乱的思绪让他烦躁,下意识摩挲着右掌心的星盘令牌,冰凉沉寂。怀中的定源盘同样毫无反应。
*(【叮!每日抽奖已就绪!】)*
提示音在赵煜脑海中清晰地响起。
*(【游戏分类轮盘转动中…… 类别:策略】)*
*(【具体游戏轮盘转动中…… 游戏:《隐形守护者】)*
*(【道具轮盘转动中…… 获得:信息筛选直觉(临时)】)*
*(【效果说明:短时间内提升对接触到的信息真伪、价值及潜在风险的直觉判断力,有助于在复杂情报中辨别关键线索。效果持续一个时辰。】)*
一股清凉的、如同溪流般的感觉缓缓注入赵煜的感知。他感觉自己的思维似乎变得格外清晰,对于接下来要获取的信息——无论是来自胡德海的言语,还是可能接触到的其他情报——都有了一种模糊的、关于其重要性和真实度的预判能力。
他不动声色地将这份突如其来的助力纳入考量。
薛一手继续为王青处理伤口,但显然现有的药材效果有限。赵煜看着王青灰败的脸色,心中焦虑,却又无计可施。这时,他忽然注意到薛一手药箱角落里有个不起眼的纸包,**信息筛选直觉** 让他敏锐地意识到这可能被忽略了。
薛先生,那个纸包里是?
薛一手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恍然道:这是前些时日一个游方郎中留下的止血散,说是家传秘方,但老夫试用过一次,效果平平,便搁置了。
赵煜接过纸包,**信息筛选直觉** 让他感觉到这药粉或许没有表面那么简单。不妨再试试。
薛一手虽有些疑虑,但还是依言将药粉撒在王青伤口上。出乎意料的是,这次药粉似乎与伤口产生了某种特殊反应,原本不断渗血的创面竟然开始缓慢结痂。
这...这药力怎会突然...薛一手又惊又疑。
赵煜心中明了,这或许是**信息筛选直觉** 带来的隐性效果——让他发现了被低估的物品的真正价值。但他只是淡淡道:或许是王校尉的体质与此药相合。
众人看去,王青紧蹙的眉宇确实舒展了一分,虽呼吸依旧微弱,但那浓重的死气似乎被冲淡了一丝。地窖内的压抑稍缓。
接下来如何?若卿看向赵煜。老韩和小七也抬起头。
赵煜揉着胀痛的额角。**坚韧意志** 支撑着思考,但疲惫无孔不入。直接联系宫闱是寻死。陛下身边,未必干净。
需一个可靠的中间人,老韩沉吟,不起眼,又能接触到宫禁消息的。
丽春院的人不能再动,若卿立刻否定,目标太大。
赵煜脑中闪过记忆匣的信息。老韩,北境军在京城,除了丽春院,可还有更隐蔽的联络点?或者...被闲置、却还念旧情的老兵旧部?
老韩一怔,皱眉回忆良久,才不确定道:...似乎...有这么一个。
地窖内呼吸一滞。
姓胡,胡德海。以前是辎重营老书办,管账的。人太耿直,因不肯配合三皇子那边的人虚报账目,五六年前被挤兑走了。听说后来散尽家财,在兵马司下辖的偏僻库房谋了个看库的闲职,混吃等死。老韩语速缓慢,此人官职卑微如尘。但他当年...受过王爷恩惠,离营时还找我们喝酒,说愧对王爷...
兵马司看库房的?职位低微至极,正因如此才安全。且兵马司消息繁杂,或能听到些风声。
能找到?
应当可以。他那库房在南城根儿,丙十七号草料库,管驿马和巡城兵卒的草料。屁大点地方。
可靠吗?若卿追问。
说不准,老韩实话实说,年月久了,人心易变。但他当年...确是个知恩的。况且,我们别无他选。
赵煜迅速权衡。让老韩去?他腿伤不便。小七?太年轻不稳重。若卿需留守。
我去。赵煜声音不高,却斩钉截铁。
殿下!老韩和若卿同时反对。
您的伤势...
您的身份太危险!
正因我身份最高,才必须我去。赵煜压低声音,唯有我,才能给出让陛下取信的信物和口信。旁人去,若他疑虑或反复盘问,反而误事。这伤...一时半会儿死不了。他试图扯出个轻松表情,结果却僵硬难看。一个看库房的老兵,警惕心不高。我扮作溃败的边军伤兵,更容易取信。
他看向若卿:给我些散碎银子,不必多,够吃几顿饱饭,住最差的大通铺。越落魄越像。
若卿眼神复杂,最终默默取出一个小布包,倒出几块最小碎银和一把铜钱给他。
老韩知劝阻无用,重重叹气:那卑职随您...
不行,赵煜断然拒绝,你留在这里,守住此地,护好王青。这是军令!他目光如炬,万一...我未能归来,你们需自行设法活下去,把黑山的秘密递出去!
地窖内空气再次凝固。
约莫一个时辰后,赵煜感觉体力稍复。他让若卿帮忙,用**简易伪装工具包**剩余材料将脸、颈、手臂涂抹脏污,头发扯乱,换上老陈找来的破旧短褐。真空刃用厚布缠好塞入怀中,定源盘与星盘令牌贴身藏好。对着水缸模糊倒影,里面那个眼窝深陷、面色蜡黄的溃兵,连他自己都感到陌生。
我走了。他起身,牵动腰伤,眼角抽搐了一下。最多两日,必传讯回来。若过三日无音信...他没再说下去。
老韩红着眼抱拳躬身。若卿将一柄小巧利刃塞进他绑腿:万事小心。
小七挣扎站起,嘴唇嚅动:殿下...保重。
赵煜点头,不再多言,转身沿秘道悄无声息融入临渊城深沉的夜色。
外面街巷嘈杂,各种气味混杂。兵马司兵丁巡逻队眼神警惕地扫视行人。
赵煜低头缩肩,步履蹒跚地汇入人流,朝南城根儿那片更黑暗拥挤的棚户区挪去。每一步都牵扯伤处,冷汗混着污垢。城市的喧闹冲击着耳膜,那微弱的**危机直觉** 让他对任何审视的目光都格外敏感。
他知道,真正的搏命才刚刚开始。第一关,就是找到那个被遗忘的老书办——胡德海。
依着老韩描述的方位,他在迷宫般的棚户区深处拐过几个堆满垃圾的弯,终于在一段废弃矮墙尽头,看到那个被蔓草苔藓覆盖、刻着丙十七的木牌。几间低矮歪斜的土坯房,屋顶茅草腐烂,木门布满裂缝。
他调整呼吸,让疼痛疲惫更明显,然后一瘸一拐上前,不轻不重敲了三下门。
里面传来窸窣动静和含糊嘟囔。过了好一会儿,门开了一条缝,露出张布满皱纹、眼袋浮肿、带着睡意和不耐的脸。头发花白杂乱,穿着油渍斑斑的兵马司号服,敞着怀。
谁啊?大晚上的...收草料明天!声音沙哑干涩。
**信息筛选直觉** 开始生效。赵煜注意到对方开门时右手下意识缩在身后,那细微的停顿和眼神深处一闪而过的警惕,让他直觉判断——这不是普通守夜人的反应,更像是长期处于某种压力下的习惯性防御。
胡...胡书办?赵煜声音嘶哑落魄,微微抬头让斗笠下的目光接触对方,是...北境来的...老王...王大哥让我来的...他说,您这儿,或许能给口吃的... 他故意含糊其辞,点出。
门缝后的胡德海瞳孔微缩,睡意消散,审视的目光在赵煜身上扫过。
王大哥?哪个王大哥?北境来的?胡德海声音依旧怀疑,但不耐烦减了,不认识!找错地方了!说着就要关门。
直觉告诉赵煜,那瞳孔收缩和否认时喉结的不自然滚动,与其说是拒绝,不如说是一种试探——他在确认什么。
胡书办...赵煜用左手抵住门板,力道不大却坚持。他抬眼直视对方:...辎重营丙字库,天启十七年秋,那批被克扣的冬衣...王爷后来补上了,还多给了三成。王大哥说...您当时,哭了。
话音落下,胡德海身体猛地僵住。关门的力量消失。脸上皱纹凝固,浑浊眼中翻涌起惊愕、回忆、羞愧、激动。嘴唇哆嗦着,重新打量赵煜。
那被尘封的、关于忠诚与愧疚的盒子,被撬开了一条缝。
......你...你到底是...胡德海声音干涩颤抖。他不再关门,猛地把门拉开些,警惕四顾,一把将赵煜拽进去,迅速关门插栓。
库房内阴暗空旷,弥漫着腐草灰尘味。唯一光源是破桌上灯油将尽的油灯。
胡德海将赵煜拉到灯下细看。目光扫过破烂衣物,最终停留在那脏污却难掩特殊气质的脸上。
赵煜安静站着,任他打量。能感觉到对方眼神从震惊怀疑,到猜测,再到几乎满溢的惊惧。
突然,胡德海像被烫到般猛退一步,撞到木桌发出轻响。他抬起颤抖的手指,声音因恐惧和难以置信而尖利扭曲:
你...你...你是...十三...十三殿下?!你不是...不是已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