喘息稍定,夜风一吹,浑身冷汗变得冰寒刺骨。老韩撕下衣摆,胡乱捆扎身上几处较深的伤口,血还在渗,但他眉头都没皱一下。“不能歇太久,那帮杂碎肯定会搜山。”
赵煜挣扎着站起,左臂因过度用力而酸软麻木,右手的异物感依旧鲜明。他望向山下,别院方向依旧有零星火把光亮在移动。“往深处走,找个能藏身的地方。”
若卿脸色苍白如纸,右肩衣襟已被血染红大片。她咬着牙站起身,声音虚弱但清晰:“我还能走。”
三人互相搀扶,深一脚浅一脚向山林更深处跋涉。每走一步都牵扯伤口,林间黑暗仿佛没有尽头。老韩凭着多年行伍和市井摸爬的经验,勉强辨认方向,专挑兽径和难行处走,以图掩盖踪迹。
约莫半个时辰后,前方山势变得陡峭,出现一片裸露的岩壁。老韩眼尖,指着岩壁下方一丛茂密的荆棘:“那儿…好像有个洞口!”
拨开荆棘,果然露出一个半人高的黑洞,往里透着阴冷潮湿的气息。洞口有人工开凿的痕迹,但已废弃多年,周围散落着腐朽的矿车木架和锈蚀铁镐。
“是个废矿洞。”老韩探头往里看了看,黑黢黢深不见底,“里面情况不明,但暂时躲藏应该可以。”
赵煜点头:“先进去再说。”
洞口狭窄,三人弯腰钻入。洞内空气浑浊,带着浓重的土腥和霉味。脚下坑洼不平,积水没过脚踝,冰冷刺骨。往里走了十几步,空间稍显开阔,形成一个小小的洞室,角落里还有些散落的、早已腐烂的草垫和木柴,似乎曾有矿工在此短暂歇脚。
“就这里吧。”赵煜靠着冰冷的石壁滑坐下来,感觉全身骨头都快散架。黑暗掩盖了他因痛苦而扭曲的表情。
老韩摸索着用火折子点燃一堆捡来的枯枝,微弱的火光照亮洞室,也映出三人狼狈不堪的模样。衣袍破烂,浑身血污泥泞,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先处理伤口。”赵煜撕开右臂衣袖,露出被灰隼短刃划破的伤口,皮肉外翻,血迹斑斑。他自己用左手和牙齿配合,蘸着洞里积水简单清洗,疼得额头青筋暴起。
若卿情况更糟,右肩旧伤崩裂,鲜血几乎浸透半边身子。她咬着布团,由老韩帮忙清理、上药、重新包扎,整个过程一声不吭,只有细密的冷汗布满了额头。
老韩自己胸前背后的刀伤也不少,最深的一处在左肋,几乎能看到骨头。他骂骂咧咧地给自己捆扎,动作粗鲁却有效。
简单处理完伤口,疲惫和伤痛如潮水般涌上。洞内一时陷入沉默,只有柴火燃烧的噼啪声和三人粗重的呼吸。
“接下来…怎么办?”老韩哑着嗓子打破沉默,目光看向赵煜。火光跳跃,映着他脸上未干的汗水和血渍。
赵煜闭着眼,靠在石壁上。右手的异物如同心口的巨石,沉甸甸地压着他。镜湖别院下的恐怖景象不断在脑中回放——血腥的池子,扭曲的人体,诡异的诵经…还有灰隼那句“钥匙”。
他睁开眼,眼底布满血丝,却异常冷静。“天机阁所图极大,那‘蚀’之仪式绝非寻常。我们必须把消息传出去。”
“传给谁?”老韩皱眉,“官府?怕是早就被他们渗透成筛子了。京城?山高路远,等消息到了,黄花菜都凉了!”
“找影一。”赵煜道,“他留守京城,或许能绕过某些环节,直接面圣。而且…他值得信任。”至少,在目前看来,影一比灰隼可靠。
“怎么找?咱们现在这模样,连镇子都进不去!”老韩苦笑。
赵煜沉默片刻,从贴身内袋摸出那个皮质小袋和金属圆盘。“总会有办法。当务之急,是活下去,摆脱追兵,然后…弄清我这右手到底怎么回事。”他晃了晃那只依旧缠满布条、无法用力的手,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若卿靠在另一边石壁上,虚弱地开口:“殿下…那别院里的诵经声,还有池子…我总觉得,不像是单纯为了杀人…更像是在进行某种…转化或者…培育。”
“培育?”老韩一愣,“培育啥?那些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
若卿摇头,眼神带着困惑和恐惧:“我不知道…但北境古老传说里,有些部落会用特殊药物和仪式折磨俘虏,试图让他们变成只听命行事的‘活尸’…虽然只是传说,但…”
她的话没说完,但三人都想起池中那些身体扭曲、皮肤布满诡异纹路、发出非人呜咽的“容器”。
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脊梁骨。
如果天机阁的目的不仅仅是杀人,而是制造一批受其控制的、失去自我意识的“活尸”军队…
那后果不堪设想!
“妈的…这帮疯子!”老韩狠狠一拳砸在身旁石壁上,震落些许灰尘。
赵煜握紧了左拳,指甲深深掐入掌心。他想起甲七临死前的疯狂,想起灰隼的冰冷,想起那密信上的“清除所有知情者”…
这局,太大了。他们三个,如同狂风暴雨中的一叶扁舟。
洞外,隐约传来几声夜枭的啼叫,更添几分山林夜的凄冷与不安。
追兵或许还在搜寻。他们藏身于此,暂时安全,但食物、饮水、药品都极度匮乏,两个重伤号需要时间恢复,他自己这右手更是个随时可能引爆的隐患。
前路茫茫,危机四伏。
赵煜看着跳跃的火光,眼神渐渐凝聚起一丝狠厉。
无论如何,必须活下去。只有活下去,才能揭开阴谋,才能…报仇。
为了那些死在路上的禁军弟兄,也为了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