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书房的烛火刚添了新蜡,火苗窜得比之前高了几分,把案上的突厥文信件照得清清楚楚。李默坐在案前,手里拿着毛笔,正逐字逐句整理证据,时不时在纸上标注重点,眉头微微蹙着 —— 阿史那骨咄禄逃往范阳前留下的信件里,提到了 “处月部将在秋收后支援范阳”,这说明安禄山的谋反计划,比他想象的还要紧迫。
赛义德蹲在角落,手里拿着块刚从东宫厨房讨来的胡饼,正一点点掰给沙赫里二世吃。驴儿吃得满嘴是渣,连耳朵尖上都沾了碎屑,还时不时用头蹭赛义德的手,像是在催他快点。“你这驴崽子,吃个胡饼都这么邋遢,跟俺在西域见过的野驴似的!” 赛义德笑着吐槽,伸手擦了擦驴耳朵上的饼渣,“以后怎么跟俺去查案?人家见了,还以为俺带了头‘胡饼驴’!”
沙赫里二世像是听懂了,不满地 “嗷” 了一声,把头扭到一边,却还是忍不住偷偷用舌头舔了舔赛义德手里剩下的胡饼渣。
“咚咚咚 ——”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轻柔的敲门声,不同于侍卫厚重的步伐,倒像是宦官特有的轻缓脚步,敲得很有节奏,不疾不徐。李默心里一动,抬头示意赛义德把案上的突厥文信件藏好 —— 这些都是追查安禄山的关键证据,不能轻易让人看见。赛义德赶紧把信件塞进怀里,还不忘用胡饼渣盖住痕迹,才扬声道:“进来!”
门 “吱呀” 一声打开,一个穿着绣金宦官服的人走了进来。他身材瘦小,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手里捧着个鎏金食盒 —— 食盒做得极为精致,整体雕成饱满的荔枝形状,盒身上颗颗 “荔枝” 都嵌着细小的红宝石,在烛火下泛着莹光,一看就价值不菲。“李少监安好,” 宦官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得恰到好处,“咱家是贵妃娘娘宫里的人,奉娘娘之命,送岭南新贡的鲜荔予您尝尝鲜,说是给您解解查案的乏气。”
“贵妃娘娘?” 李默愣了一下 —— 他与杨贵妃素无交集,只在宫宴上远远见过几次,从未说过话,她为何突然派人给自己送荔枝?这不合常理,背后肯定有原因。赛义德也停下喂驴,凑过来盯着食盒,眼睛亮得像见了胡饼:“岭南鲜荔?俺只在长安的酒楼里听人说过,说这东西金贵得很,快马从岭南运过来,路上得换十几匹马,比俺的沙赫里二世跑得还快!快打开让俺瞧瞧,这金贵玩意儿到底长啥样!”
沙赫里二世像是听懂了 “金贵玩意儿”,也跟着 “嗷” 了一声,伸着脖子想凑近食盒,还想用鼻子嗅一嗅,却被宦官轻轻拦住:“这位壮士莫急,这食盒需李少监亲启,乃是娘娘的一片心意,旁人不便触碰,还望壮士海涵。”
李默接过食盒,入手沉甸甸的,远不似只装着十几颗荔枝的重量 —— 这里面肯定有猫腻。他不动声色地打开盒盖,里面铺着一层柔软的红色绒布,绒布上摆着十几颗饱满的鲜荔,果皮鲜红透亮,还带着几分露水般的光泽,显然是用 “荔枝驿道” 加急送来的 —— 这便是后世流传 “一骑红尘妃子笑,无人知是荔枝来” 的贡荔通道,没想到今日竟用来给臣子送荔,待遇着实特殊。
“劳烦公公跑一趟,替李某谢过贵妃娘娘。” 李默拱手道,目光却在盒底快速扫过 —— 绒布的边缘有一道细微的缝隙,做工略显粗糙,不像是宫廷工匠的手艺,倒像是刻意留出来的。宦官笑着点头:“娘娘说,李少监连日查案,辛苦得很,这鲜荔能润喉解乏,您慢用,要是不够,咱家再让人送些来。咱家先告退了,不打扰李少监查案。” 说完,便躬身退了出去,脚步轻得像没踩在地上。
等宦官走后,赛义德立刻伸手抓起一颗荔枝,迫不及待地剥开皮,把雪白的果肉塞进嘴里,可刚嚼了两下,就皱着眉吐了出来,还呸了两声:“这玩意儿咋这么酸?比俺上次吃的未熟胡饼还难吃!李默,你快尝尝,是不是俺吃的这颗坏了?还是这岭南荔枝本来就是这味儿?”
李默没理会他的抱怨,伸手轻轻掀开盒底的绒布 —— 果然,下面藏着一个夹层!夹层做得很隐蔽,若不是绒布有缝隙,根本发现不了。他从夹层里取出一张折叠的帛书,帛书用的是上等的蜀锦织成,摸起来柔软丝滑,上面的字迹秀逸流畅,带着几分女子特有的柔美,显然是杨贵妃的亲笔。
他展开帛书,上面只写了两行字:“林甫根深,暂避其锋。郾城水陆要冲,可为根基。”
“这是啥意思啊?” 赛义德凑过来,挠着头,盯着帛书看了半天,也没看懂,“林甫是谁?难道是上次朝堂上帮王鉷说话的那个老头?郾城又是哪儿?离长安远不远?难道贵妃娘娘是想让咱们去郾城卖胡饼?俺听说那边的人爱吃面食,说不定能赚不少钱!”
沙赫里二世也凑过来,用头蹭了蹭帛书,驴鼻子还在字上嗅了嗅,像是在研究上面的字,活像个 “识字驴”。李默盯着帛书,心里渐渐明了 ——“林甫” 指的就是李林甫,他在朝堂经营多年,党羽遍布户部、吏部,势力根深蒂固,之前的朝堂对质虽然没直接牵连他,却也让他记恨上了自己,接下来肯定会找机会报复;“暂避其锋” 显然是让自己别再和李林甫硬拼,避免落入他设下的圈套;而 “郾城水陆要冲”,则是暗示郾城的战略重要性。
“郾城是江淮漕运的枢纽,南来北往的粮草、军械、盐铁,都要经过那里才能运到长安和边疆。” 李默耐心解释道,“咱们要是能去郾城,既能远离长安的纷争,避开李林甫的报复,又能暗中掌控漕运,为以后对抗安禄山做准备。而且这帛书是贵妃所写,背后肯定有玄宗的默许,否则她一个后宫妃子,不会轻易插手朝堂之事,更不会推荐官员去重要之地任职。”
“那咱们真要去郾城啊?” 赛义德顿时急了,脸都垮了下来,“俺还没在长安吃够东宫的胡饼呢!东宫厨房的胡饼又大又香,比外面买的好吃十倍!而且沙赫里二世刚熟悉东宫后院的青草,去了新地方,要是那里的草不好吃,它闹脾气怎么办?”
沙赫里二世像是听懂了 “去新地方” 和 “草不好吃”,不满地 “嗷” 了一声,用头蹭了蹭李默的胳膊,还甩了甩尾巴,像是在抗议 “俺不喜欢新地方,俺要吃东宫的青草”。李默忍不住笑了,伸手摸了摸驴头:“现在不是吃胡饼、挑青草的时候。李林甫心胸狭窄,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留在长安只会更危险,去郾城是暂时的避祸,等咱们在那里站稳脚跟,掌控了漕运,再回来揭穿他的阴谋,到时候别说东宫的胡饼,就是让厨房天天给你做烤羊腿都没问题。”
他把帛书小心翼翼地收好,又看向桌上的荔枝,笑着说:“这些荔枝虽然酸,却是贵妃送的,扔了可惜,不能浪费。你要是不爱吃,就给沙赫里二世当零食吧,说不定它喜欢这酸味。”
赛义德立刻抓起剩下的荔枝,一股脑儿扔给沙赫里二世。驴儿凑过去闻了闻,伸出舌头舔了舔,却也扭头走开了,显然也不喜欢这酸味,还 “嗷” 了一声,像是在说 “这玩意儿还没青草好吃”。“你看,连驴都不吃!” 赛义德摊着手,无奈地说,“贵妃娘娘送这玩意儿,还不如送俺两筐胡饼实在!至少胡饼能吃饱,这荔枝又酸又小,吃十颗都不顶饿!”
李默没理会他的抱怨,心里却在快速思考 —— 贵妃突然送帛书,肯定不只是提醒自己避祸这么简单。郾城作为漕运枢纽,掌控着大唐的经济命脉和军备运输,玄宗让自己去那里,很可能是想让自己暗中掌控漕运,为未来可能发生的战乱做准备。毕竟安禄山在范阳囤积兵力,还私通处月部,谋反只是时间问题,一旦他起兵,漕运是否通畅,直接关系到朝廷能否及时运送粮草和军械,这才是贵妃送帛书的真正目的。
“咱们得尽快准备,说不定过几天,陛下就会下旨让咱们去郾城任职了。” 李默对赛义德说,语气严肃,“你去收拾行李,把咱们的衣物、干粮都带上,顺便把暗卫查到的安氏商号线索整理一下,带到郾城继续查 —— 安禄山在郾城肯定也有商号,掌控了漕运,就能顺着商号查到他的粮草运输线。”
赛义德虽然不情愿离开长安,离开心爱的胡饼,但也知道事情的重要性,只好点了点头:“俺知道了!俺这就去收拾!不过俺要把东宫厨房的胡饼模具带上,到了郾城,俺自己烤胡饼吃,再也不用吃这酸荔枝了!”
沙赫里二世像是听懂了 “烤胡饼”,顿时忘了刚才的不满,兴奋地 “嗷” 了一声,跟着赛义德去收拾行李,驴蹄子踩得地板 “哒哒” 响,活像个期待吃胡饼的 “小吃货”。
李默看着两人一驴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帛书,心里清楚,这鎏金荔盒里藏的不仅是一张帛书,更是一场关乎大唐未来的政治布局。而他,必须在这场布局中,牢牢抓住郾城这个关键,为守护大唐的安宁,打下坚实的根基。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洒在案上的鎏金荔盒上,红宝石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像是在预示着未来的道路,虽有挑战,却也充满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