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龟兹城外的绿洲就飘起了淡淡的晨雾,沙地上的骆驼蹄印还凝着霜花,远处的雪山在雾中若隐若现,像披了层白纱。赛义德牵着沙赫里二世,踩着晨雾往商队营地走,波斯人特意换上了一身粟特商人的行头 —— 靛蓝色的长袍镶着银色花边,腰间系着绣满波斯花纹的宽腰带,头上裹着块白色头巾,连靴子都擦得锃亮,活脱脱一个常年走南闯北的西域商人。
驴背上驮着个鼓鼓囊囊的粗布包袱,里面除了要送的军械图纸和密信,还装着给粟特商队头领穆罕默德的礼物 —— 两匹安西产的上等蜀锦,一匹是正红色,一匹是明黄色,都是唐军从吐蕃贵族那里缴获的珍品;还有一罐封得严实的高昌葡萄酒,酒坛上刻着葡萄藤纹样,光是闻着坛口渗出的酒香,就让人忍不住咽口水。
“你可得乖点,别再像上次那样偷人家的胡饼了。” 赛义德拍了拍沙赫里二世的脖子,驴似乎听懂了,晃了晃耳朵,“嗷” 地叫了一声,还伸出舌头舔了舔他的手,像是在保证。
沿途要经过三个唐军哨所,每个哨所的士兵都认得赛义德和他的驴,加上高仙芝特意给的通行令牌,一路倒是顺畅。到了第三个哨所时,守哨的老兵还笑着打趣:“赛义德,又去给你那驴买胡饼啊?这次记得多带点,别让它又来咱们哨所偷。”
“这次不是买胡饼!是办正事!” 赛义德拍了拍驴背上的包袱,神秘兮兮地说,“里面是要紧东西,给粟特商队的穆罕默德送的,关乎大唐安危,可不能随便说。”
老兵一听 “关乎大唐安危”,立刻收起了玩笑的神色,认真地说:“那你可得小心点,最近吐蕃的探子经常在商队营地附近转悠,别让人盯上了。”
“放心吧!俺有沙赫里二世呢!它比狗还灵,一有陌生人靠近就叫!” 赛义德拍了拍驴头,驴配合地 “嗷” 了一声,声音响亮,吓得哨所旁的几只麻雀扑棱棱飞了起来。
出了哨所,再走一刻钟,就到了粟特商队的营地。营地建在绿洲边缘,几十顶白色的帐篷像一朵朵蘑菇,散落在沙地上。帐篷外拴着上百头骆驼和马,有的骆驼正低头啃着地上的干草,有的马则在沙地上打着响鼻,几个穿着各异的商人正围着篝火,一边喝着奶茶,一边用粟特语、波斯语、中原话混杂着聊天,热闹得像个小集市。
赛义德一眼就看见了穆罕默德 —— 那个留着络腮大胡子的粟特人,正坐在一顶最大的帐篷前,手里拿着个黄铜算盘,噼里啪啦地算着账目,红色的长袍在朝阳下格外显眼。他身边还坐着个年轻的粟特小伙,是他的儿子阿里,正拿着笔,在纸上记录着什么。
“穆罕默德!俺来啦!” 赛义德笑着挥了挥手,牵着驴快步走了过去。沙赫里二世一看见穆罕默德,就兴奋地 “嗷” 了一声,挣脱赛义德的手,跑到穆罕默德面前,用头蹭了蹭他的胳膊 —— 上次赛义德带驴来营地,穆罕默德给了它一大块胡饼,驴一直记着呢。
“我的老朋友!你怎么来了?” 穆罕默德放下算盘,站起来热情地拥抱了赛义德,又拍了拍沙赫里二世的头,笑着说,“还有我的小毛驴,好久不见,又胖了不少啊!” 他从旁边的布袋里掏出一块胡饼,递给驴,驴立刻叼着胡饼,跑到旁边慢慢啃了起来。
阿里也放下笔,好奇地看着赛义德:“赛义德大叔,你这次来,是又要跟我们换波斯香料吗?我爹还说,上次你换的香料快用完了,肯定会再来的。”
“这次不是来换香料的,是有正事找你爹。” 赛义德收起笑容,指了指驴背上的包袱,“里面有很重要的东西,得找个没人的地方说。”
穆罕默德见赛义德神色严肃,也收起了玩笑的心思,对阿里说:“你去看着篝火,别让商队的人靠近这边,就说我和赛义德大叔有生意要谈。” 阿里点点头,拿着马鞭走到篝火旁,警惕地看着周围的商人。
穆罕默德把赛义德领进自己的帐篷,帐篷里铺着厚厚的羊毛地毯,中间摆着一张矮桌,桌上放着个铜制的托盘,里面盛着葡萄干和杏仁。他给赛义德倒了杯奶茶,说:“我的朋友,到底是什么事,这么严肃?是不是唐军又要采购我们的骆驼了?”
赛义德喝了口奶茶,压了压心里的紧张,从包袱里先拿出那两匹蜀锦,摊在地毯上:“这是给你的礼物,安西最好的蜀锦,比长安的还要好。还有这罐高昌葡萄酒,是俺特意从唐军的酒窖里弄来的,你肯定喜欢。”
穆罕默德看着眼前的蜀锦,眼睛都亮了 —— 粟特商人最看重这些珍贵的丝绸,尤其是这种颜色鲜亮、质地柔软的蜀锦,在西域能卖出天价。他伸手摸了摸蜀锦,又闻了闻葡萄酒的香味,笑着说:“我的朋友,你这么贵重的礼物,肯定不是白送的。说吧,需要我做什么?只要我穆罕默德能办到的,绝不推辞。”
赛义德见穆罕默德收下了礼物,心里松了口气,从包袱最里面掏出一个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包裹,递给穆罕默德:“这里面有两封信,还有几张图纸。一封信要交给河北的郭虔瓘将军,另一封交给朔方的李光弼将军。图纸是改良后的军械图纸,能造出更厉害的炮管和霹雳车,对付叛军很有用。”
穆罕默德接过包裹,感觉到里面的纸张,脸色立刻变得严肃起来:“叛军?你是说范阳的安禄山?” 他常年往返于中原和西域,早就听说安禄山手握重兵,与朝廷不和,只是没想到事情已经这么严重。
“对,就是他。” 赛义德压低声音,“安禄山很快就要反了,他的军队会先打洛阳,再打长安。这些信和图纸能帮郭将军和李将军提前准备,拖延叛军的进攻速度,保住大唐的江山。”
穆罕默德沉默了片刻,手指轻轻敲着矮桌 —— 他知道这件事的风险,如果被安禄山的人发现,不仅他自己会有危险,整个粟特商队都可能被灭。但他和赛义德是多年的朋友,而且唐军平时对商队也很照顾,更重要的是,如果安禄山真的叛乱,中原大乱,他们的生意也会受到严重影响。
“我可以帮你送。” 穆罕默德抬起头,眼神坚定地说,“但我有个条件 —— 唐军要保证我们商队在中原的安全,还要给我们颁发通行令牌,让我们能顺利通过各个关卡,不被士兵刁难。”
“没问题!” 赛义德立刻答应,“高仙芝将军已经给你准备好了通行令牌,上面有他的印章,不管是唐军还是地方官,都不敢为难你们。而且只要你们帮我们送完信和图纸,以后你们商队在安西的税收,全部减半!”
穆罕默德一听税收减半,眼睛更亮了 —— 这对商队来说,可是天大的好处。他立刻把包裹放进自己的木箱里,锁好,说:“你放心,我明天就派最可靠的人,带着信和图纸去河北和朔方。这些人都是跟着我走了十几年的老伙计,忠心耿耿,绝不会泄露消息。”
赛义德终于松了口气,拿起桌上的奶茶喝了一大口:“太好了!穆罕默德,你真是俺的好兄弟!等这件事办成了,俺请你吃波斯烤肉,让沙赫里二世给你表演驴拉磨!”
“哈哈!我可不想看驴拉磨,还是让它给我多啃几块胡饼吧!” 穆罕默德被逗笑了,帐篷里的气氛又轻松了起来。
就在这时,帐篷外突然传来阿里的喊声:“爹!吐蕃的探子来了!就在营地门口,说要跟你谈生意!”
穆罕默德的脸色瞬间变了,他对赛义德说:“你赶紧从帐篷后面的密道走,别让吐蕃人看见你。那些人肯定是来打探消息的,要是让他们看见你和我在一起,肯定会起疑心。”
赛义德也紧张起来,赶紧收拾好包袱,跟着穆罕默德走到帐篷后面 —— 那里有个小小的密道,刚好能容一个人通过。“那俺先走了,信和图纸就交给你了!”
“放心吧!” 穆罕默德拍了拍赛义德的肩膀,“我一定会送到的!”
赛义德钻进密道,刚走了几步,就听见外面传来吐蕃探子的声音,用生硬的中原话问:“穆罕默德,刚才是不是有唐军的人来找你?我们看见一个波斯人和一头驴进了你的帐篷。”
“没有啊!” 穆罕默德的声音很平静,“刚才是我的一个老朋友,来跟我换香料的,已经走了。你们看,这不是他换的香料吗?”
赛义德在密道里屏住呼吸,直到听不见吐蕃人的声音,才加快脚步,从密道的另一端钻了出来。外面是一片茂密的胡杨林,沙赫里二世正乖乖地在胡杨树下等着,嘴里还叼着没吃完的胡饼。
“快走!咱们赶紧回军府!” 赛义德牵起驴缰绳,快步往军府的方向走。胡杨林里的风沙沙作响,像是在催促他们,也像是在守护这个关乎大唐安危的秘密。
回到军府时,高仙芝和清虚子正在主帐里等着。赛义德一进门,就兴奋地说:“将军!搞定了!穆罕默德答应明天就派人送信和图纸,还保证会送到郭将军和李将军手里!”
高仙芝松了口气,点了点头:“好!辛苦你了赛义德。这次能顺利联系上粟特商队,你立了大功。”
清虚子也笑着说:“看来你的波斯朋友还挺靠谱,没白给那两匹蜀锦和一罐葡萄酒。”
“那是!俺选的朋友,肯定靠谱!” 赛义德得意地拍了拍胸脯,又想起了吐蕃探子的事,赶紧补充道,“对了将军,吐蕃的探子一直在商队营地附近转悠,说不定是在盯着咱们的动静,以后咱们得多加小心。”
高仙芝皱了皱眉:“看来吐蕃也在关注安禄山的动向,想趁机捞好处。传令下去,加强军府和官纸坊的守卫,绝不能让吐蕃人得逞。”
“是!” 亲兵赶紧应下,转身去传令。
赛义德走到帐外,看着沙赫里二世正在啃胡饼,忍不住笑了:“这次多亏了你,没在商队营地捣乱。等这事过去了,俺给你买一筐胡饼,让你吃个够!”
驴像是听懂了,开心地 “嗷” 了一声,摇了摇尾巴。帐内的烛火映在赛义德的脸上,也映在驴的身上,像是在为这个成功的密会庆祝,也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挑战鼓劲。李默还在软榻上睡着,嘴角带着淡淡的笑容,仿佛在梦里,也看到了密信顺利传递的场景。
夜色渐深,龟兹军府的灯火渐渐熄灭,只有主帐的烛火还亮着。高仙芝拿着李默画的军械图纸,仔细看着,清虚子则在一旁整理草药,赛义德坐在帐门口,陪着沙赫里二世,警惕地看着外面的动静。他们知道,密信和图纸的传递,只是阻止安禄山叛乱的第一步,接下来,还有更多的困难等着他们,但只要齐心协力,就一定能守护好大唐的江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