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
江许听到了很轻的铃声。
日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钻入,在昏暗里蜿蜒折出明亮的线,照亮被子上的细小纹路。
她蹙着眉,慢慢睁开眼睛,尚且带着迷蒙的眼眸望着天花板上的吊灯。
“叮——”
“叮——”
风铃的响动声越发近了。
她木然动了动眼球,从床上坐了起来。
“……可以啊,什么时候?行,你给我等着,让你见见我苦练三个月的车技……”
陆奕瑄抛着手上的风铃,一手拿着手机,漫不经心地走到了房门前。
“行了,不和你说了,我有正事。”
他骨节分明的手掌搭在门把上,轻微的“咔”声响起,他随手把风铃塞进口袋里,慢慢推开房门。
走廊上的灯光随着他的动作洒入房间,他探进去半个身子,望见了床上隆起的一小片。
嗯?他有些疑惑。
那个叫做江许的人,很瘦弱,他还记得护工把她放下床上盖上被子时,她的身体将被子撑出可以忽略不计的弧度,不细看时都会以为里面没人。
怎么突然长胖了?还是翻身了?
陆奕瑄犹豫着,走进了房间里,余光突然瞥见被拉开了一半的窗帘,和阳台上翻倒在地的花盆。
他一愣,快步上前,掀开被子,被子里空空如也,只伸手摸上去时能摸到残留的几分温度。
脑后的短发被忽然掀起的微风拂动,陆奕瑄掀开被子的手僵在半空,脖颈里骤然出现的锋利凉意让他汗毛耸立。
“江……许?”
他试探着喊了一声,听到了一声带着哑意的女声,重复他说的话。
“江……许。”
江许握着陶瓷碎片,抵着他的脖颈,歪头打量着男人的背影,没了言语。
“这是你的名字,记得吗?”陆奕瑄没忍住动了动上身,下一秒瓷片就又贴了上来。
陆奕瑄一个冷颤,连忙又道:“我没有恶意的,是我把你救回来的,记得吗……哦你肯定不记得,那时候的你还在昏迷。”
“……”江许没说话,静静看着他,像是在审视什么,慢慢重复:“把我,救回来。”
陆奕瑄小心翼翼地前倾身子,拉开了床头柜子下的抽屉,拿出一个做工精巧的玉佩,手臂往后伸。
“这是你的东西。”
江许垂眼,另一只手接过了玉佩,指尖轻轻摩挲着上面的刻字。
她眼里茫然一闪而过,手上的动作也松懈几分,陆奕瑄抓住机会,猛地旋身远离瓷片。
江许警觉抬眼,迎面对上了男人袭进的脸庞,她瞳孔一缩,不退反进,手掌成拳砸过去,被陆奕瑄轻而易举地躲开,反擒住她的手臂,押着她的肩膀按在床上。
“……唔!”她呼吸急促几分,死死盯着床单上布料的纹路,徒劳地挣扎着,却始终挣脱不开桎梏。
手里的瓷片被他抢走了,扔在地板上,陆奕瑄皱着眉,有些苦恼:“怎么这么凶……我真的没有恶意,我是好人来的。诶,我们有话好好说行不行,我数三声,我就放开你,行不行?”
“……”江许偏了偏头,没有回应。
“三,二,一……”陆奕瑄慢慢松开手,双手举在耳边后退,“看吧,我是个说话算数的好人。”
江许咽了咽口水,企图缓解干涩地喉咙,也站了起来,看着他。
她一直不说话,陆奕瑄莫名被看得有些不自在,“你说句话啊,不然怪尴尬的。哦,我叫陆奕瑄,我的名字,陆奕瑄。”
“陆,亦,瑄。”江许重复一遍,皱着眉揉了揉自己的喉咙。
“渴了?”陆奕瑄指了指房门,“我去厨房给你倒水。”
他往门口走去,期间频频回头去看江许。
江许站在床边,默然看着,脸色苍白得像是他在动漫里看见的那种死而复生的尸体。
他被自己的形容吓得,打了个激灵,脚步快了几分,到了楼梯口处又回头,果不其然看见了她跟上来的身影。
陆奕瑄又下了几步楼梯,再回头,江许已经也跟着走了几步,不远不近,始终保持着那几步距离,不管他什么时候回头都是这个距离。
……完了,更像鬼片了。
陆奕瑄清咳一声,加快脚步去了厨房,迅速给她去烧水。
江许站在厨房门口,一手扶着门口,轻喘一口气,慢慢蹲了下去。
男人悄悄看她,手里拿着玻璃杯,正要给她端过去,又想起什么,把杯子换成了纸杯。
“水好了。”
他也蹲下去,挪动着脚步靠近江许,伸直了手臂。
江许歪头看着他,面无表情地接过了水,温暖的温度隔着纸传递在手心,她下意识握紧了杯子,不小心把纸杯握扁了,水也溢了出来,滴滴嗒嗒地坠在地板上。
“咳……”陆奕瑄莫名有些想笑,抬手挡住自己的嘴角,“我再给你倒一杯。”
在他起身转身倒水时,江许快速起身,手臂越过他,握住了挂在墙上的菜刀。
视线里她的手擦过,陆奕瑄抬眼,反应很快地握住了她的手腕,阻止了她的动作。
“……”江许试着抽了抽手臂,没抽动,沉默着不动了。
“你……”陆奕瑄有些无奈,“你别这样,我真没有恶意,你怎么就不信我呢。来,喝水。”
他握着江许的一只手,把杯子塞进她的另一只手里,江许低头,盯着杯子里晃荡的水,还是张嘴喝了下去。
她很渴,喝得很急,喉咙吞咽着,目光却从没有从陆奕瑄身上移开。
陆奕瑄晃了晃她的那只手臂,叫她:“江许?”
江许随手擦掉嘴角的水渍,依旧不说话。
“你现在还记得什么吗?比如你来自哪里?”陆奕瑄说着就来了兴趣,“古代?还是那种有法术的修仙世界?你几岁了?二十?还是几百岁?”
江许听不懂他在说什么,把杯子伸到他眼前。
“嗯?还想喝?”
江许点头。
陆奕瑄拿过水壶又给她倒满了,水声响起,江许冷不丁地抬手,杯子里的水泼了他满脸。
“唔!搞什么!”陆奕瑄下意识闭上眼,狼狈地抹掉眼睛周围的水,再睁开眼时,菜刀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压出一条血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