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号清晨七点半,天光微亮,晨雾尚未散尽,工地早已悄然苏醒。
工人们整齐列队,身穿印有公司名称的荧光黄反光背心,头戴同款标识的安全帽。
肩扛工具,陆续抵达水池周边区域。
他们三三两两地散开,或蹲或站,看似在整理地形,实则随意走动、闲聊打趣。
毕竟正式开工尚未开始,真正要干的活儿还远未到来。
然而,这份表面的松弛并未持续太久。
九点整,一辆黑色商务车缓缓驶入工地大门。
紧随其后的还有市电视台的采访车,车身上“xx市新闻综合频道”的字样格外醒目。
记者扛着摄像机,快步跟在几位领导身后,镜头对准了这片即将破土动工的工地。
这一幕让站在角落的张青心头猛地一紧,心跳几乎漏了一拍。
他迅速扫视全场——机械数量充足,挖机、推土机、运输车一字排开。
工人也早已到位,人数远超实际所需。
他暗自松了口气:幸好早有准备。
否则,若此刻镜头扫过,两三台冷清的机械孤零零地杵在荒地上,七八个工人懒散地靠在工具旁。
那不仅丢脸,更可能成为全市人民茶余饭后的笑柄。
在李主任的引导下,奠基仪式顺利举行。
红绸飘落,礼炮齐鸣,领导们手持铁锹象征性地种下一株小树,随后集合全体工人进行训话。
场面庄重而热烈,仿佛这座公园的未来已在这片土地上生根发芽。
“开工!”
随着李主任一声令下,原本静默的工地瞬间沸腾。
所有挖机同时启动,钢铁臂膀高高扬起,轰鸣声如雷贯耳,震得脚下的泥土都在微微颤动。
按照早已放好的标线与高程点,土方开挖、场地平整工作全面展开。
尘土飞扬中,机械如巨兽般吞噬着大地,勾勒出未来的轮廓。
几台摄像机迅速捕捉这热火朝天的景象。
镜头对准挥舞的挖斗、奔忙的工人、轰鸣的设备,每一帧画面都透着“大干快上”的气势。
送走领导与媒体后,李主任并未离开,而是带着工程部、成本部的几名核心成员折返工地。
刚进门,他便径直走向张老板,竖起大拇指,声音里满是赞许:
“张总,安排得太漂亮了!今天这阵仗,真给咱们长脸!”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道:“几位领导都特别满意。”
“尤其是区委那两位,临走还反复问你们公司的名字、资质、过往项目,明显是记住了。”
张老板笑着迎上前,熟练地递上一支烟:
“李主任过奖了,配合工作是应该的,咱们也怕掉链子。”
这时,张青悄然上前,从张老板手中接过烟盒,一一为甲方团队的每位成员递上香烟。
李主任抽了口烟,目光落在张青身上,忽然话锋一转:
“小张,这个项目的图纸……有没有什么问题?”
张青语气微顿,眼神扫过四周,似有难言之隐。
见状,李主任轻笑一声:“都是自己人,信得过的兄弟伙,有什么说什么。”
张青这才微微点头,抬手指向远处那座低矮的山丘:
“李主任,图纸本身没问题,施工层面完全可行。”
“但我这几天一直在观察,总觉得…这条地脉,有点不对劲。”
李主任眉头微蹙,随即舒展,转而向身后众人介绍道:
“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张青张经理,二级建造师、园林工程师,持证上岗,专业过硬。”
他顿了顿,语气忽然神秘了几分:
“可实际上,他是真真正正的风水师,家传实力,眼力通神。”
“上个月,市南医院一个被宣布无救的病人,就是他靠着一手风水堪舆之术,硬生生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众人闻言,神色各异,有惊讶,有怀疑,也有隐隐的敬畏。
李主任拍了拍张青的肩:“走,小张,咱们上山头看看,边走边说。”
他又回头招呼:“赵经理、杜经理、莫工,你们也一起来。”
赵经理是工程部主管,杜经理掌管成本,莫工则是本项目的总工程师。
三人对视一眼,默默跟上。
一行人沿着缓坡向上,张青走在李主任侧后方,语速平稳却字字清晰:
“李主任,从我们中标那天起,我每天天没亮就来现场查看。”
“我发现一个现象,每当太阳从学校后山升起,直到升至旗杆顶端十米左右的高度。”
“这座小山的地脉就会出现轻微颤动,而雨天却不会颤动”
“那种感觉,就像被某种力量束缚着,想要挣脱,却又被压制。”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
“更奇怪的是,别的山地脉之气多呈乳白或淡青,而这座山的地脉,竟是赤红之中泛着金光。”
“像是……燃烧的火焰裹着金丝。”
李主任沉默不语,眉头微锁,似在思索。
身后,杜经理忍不住开口:“张经理,你是说……你能‘看见’龙脉?”
张青微微一笑,坦然道:“不怕几位笑话,这是我张家祖传的手艺。”
“我们这一脉,能观气、辨势。常人看不见的气流,在我眼里,清晰如烟如雾。”
杜经理还想追问,却被前方李主任的转身打断。
李主任站在山头,遥望对面旗杆,忽然开口:
“太阳刚出来,升到旗杆十米高那会儿,光线其实并不刺眼,对吧?”
工程部赵经理点头:“从咱们这个角度看,太阳就像个红色的篮球,悬在空中。”
李主任嗤笑一声:“锤子个篮球!你要真是这座山的大小,那不就是一颗悬在空中的红色珠子吗?”
此言一出,张青如遭雷击,整个人猛地一震,脚步顿住。
龙脉……红色的珠子……前方有水池……
他脑海中电光火石般闪过古玩市场那位卖家的话:
“龙分三类——火龙、水龙、地龙。”
“而火龙属阳,性烈,喜珠,见光则动,遇热则腾。”
如果……这里真是一条火龙的龙脉?
那赤红带金的地脉,岂不正是火龙蒸腾之气?
而清晨初升的太阳,在龙眼中,不正是一颗悬浮于水池之上的“龙珠”?
火龙感应龙珠现世,欲挣脱束缚,出来戏珠,所以地脉震动,山体微颤!
想到此处,张青猛然抬头,眼中精光迸射,脱口惊呼:
“我晓得了!晓得是啷个回事了!”
这一声突如其来,声音洪亮,在寂静的山头上炸开。
吓得众人齐齐一颤,连呼吸都为之一滞。
半晌,李主任才拍着胸口缓过神来,瞪眼问道:“小张!你晓得啥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