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尖裹挟着烈焰巨龙的咆哮声,朝着猗窝座的脖子猛攻而去。
猗窝座将双臂架在胸前,试图硬扛杏寿郎的进攻。
他原以为,凭借自己的防御能力,以及强大的愈合能力,挡下这火热的一击不成问题。
然而,杏寿郎却在他架起胳膊的瞬间,就看透了他的意图,刀锋非常顺滑地转变了方向,略微向上挑起。
下一秒,灼热的气息直扑猗窝座面门。
烈焰巨龙仿佛拥有了生命一般,竟在扑咬而来的时刻偏了偏头颅,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切开了他的手臂,一口咬住了他的脖颈。
“咕噜噜。”
他最后听见的,就是他的头颅滚落在地,撞击木板时发出的闷响。
猗窝座的眼睛瞪得几乎要裂开,狰狞地望向还保持着挥刀姿势的杏寿郎。
他张了张嘴,却没来得及发出声音,从断裂的脖颈开始,他的头颅正一寸寸化作灰烬,飘散在灼热的空气中。
怎么会这样?
他还没有触及到那个境界,那个他感觉到了,却从未见过的,至高无上的领域。
他还没有超越黑死牟,没有击败杏寿郎,没有变成世间最强!
他历经数百年的苦修,承受了无数战斗的淬炼,怎么可能就这样毫无价值地死在这样一场普通的战斗里?!
不甘心。
他不甘心!
他的生命,绝不能以这种窝囊的方式落幕。
他还要活下去,还必须继续战斗,要变得更强,强到足以碾压一切,超过所有人!
杏寿郎缓缓收刀入鞘,他看着猗窝座的头像其他被消灭的鬼一样消散后,战斗应该已经结束,他正欲转身离去。
就在这时,他的身后传来了血肉蠕动的黏腻声响。
炼狱杏寿郎猛地回头,金红色的瞳孔骤然收缩。
猗窝座那具本该彻底消散的无头躯体,竟顽强地矗立在废墟之上。
脖颈的断面处,并没有像他想的那样慢慢消散,而是长出了新的血肉,将断面填补了起来。
比这更恐怖的是,还有血肉从断面上长出,扭曲交缠着向上蔓延,像是要长出新的头颅。
难不成,猗窝座居然突破了鬼的极限,成为了即便被日轮刀斩首也无法杀死的鬼吗?
杏寿郎毫不犹豫地再次抽出日轮刀,摆出迎战的架势,紧盯着面前的猗窝座。
而此刻的猗窝座,新生的头颅只完成了小半边,血肉模糊,连眼睛都没长出来,徒劳地搜寻着对手的踪迹。
他失去了视觉,而最为依赖的罗针,在开启了通透世界的杏寿郎面前,也彻底失去了作用。
“杏寿郎,你在哪里,我还没输,我们继续打啊!”
他在心中疯狂咆哮,残破的喉咙里却只能发出破旧风箱的声音。
他对着四周的空气疯狂挥拳,踢击,狂暴的斗气将本就化为废墟的战场砸得更破了。
每一击都蕴含着足以开山裂石的力量,却只能徒劳地挥空,打碎地板,击垮断壁。
他不甘心就这样败北,不甘心就这样消失。
那股对生存近乎执念的渴望,甚至超越了鬼的限制。
“住手。”
恍惚间,一双柔软的小手,拉住了他的手腕。
是谁,谁在阻碍他?
猗窝座的身体转了过来,透过浓重的雾气,看清了拉住他的人。
那是一位身材娇小,穿着粉色波点和服的女孩子。
只一眼,猗窝座的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
这个正在哭泣的女孩子,是谁?
女孩抬起头,眼泪扑簌簌地落下来。
“狛治先生,请住手吧。”
住手?不行,必须杀了他。
猗窝座试图抽回手,可是这个看上去很柔弱的女孩子,紧紧地握着他的手腕,哭得更厉害了。
“为什么要杀掉他呢?”
猗窝座不假思索地回答。
“杀掉他,我就能变得更强,比所有人都强!”
“为什么,为什么要变强呢?”
“只有变强了,才能守护自己想要守护的东西。”
猗窝座想起了一些被遗忘的记忆,关于他为什么讨厌弱者,憎恶弱者的记忆。
“因为弱者不会堂堂正正地对战,只会用往井里下毒这种下三滥的招数,可恨,可恶,可笑!”
守护自己最珍贵宝物的狛犬,只是出了一趟门,回来的时候,所有美好的东西,全都随风散去了。
多么可悲,多么可怜,多么让人唏嘘。
失去脑袋后,猗窝座反而回想起了所有的记忆,他恨那些下毒的人,恨不开眼的老天爷,更恨什么都做不到的自己。
变成鬼以来,他用得最顺手的愈合能力,成了他寻找地狱之门的最大阻碍。
杏寿郎扬起日轮刀,“炎之呼吸肆之型·盛炎漩涡!”
他旋转身体,带动日轮刀,旋转的火焰漩涡,将猗窝座的身体吞噬殆尽。
火焰散去,地上只剩下了半幅骨架,还有烧焦的血肉。
失去了肉体的束缚,猗窝座的灵魂更加清明,他看着自己的父亲和师父站在光里,非常开心。
这么好的两个人,都可以上天堂,哪怕让他现在就下地狱,他也心甘情愿。
“咚咚。”
烧焦的躯壳内,残存的鬼血再次流动起来。
心灵空间里,无惨一把薅住猗窝座的头发,冷声说道。
“你不想继续变强了吗,你就这么轻易放弃了吗,猗窝座?”
好不容易摆脱了犬蛇融合毒素的无惨,刚上线就得知了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天塌的坏消息。
他最喜欢的上弦之叁,猗窝座,突破了肉体极限,被砍了脖子也不会死。
天塌的坏消息是,猗窝座已经被猎鬼人打败,快要彻底消散了。
不允许,绝对不允许!
猗窝座可是他最忠心,最好用,最得他心的部下了,没有之一!
其他的鬼死不死无所谓,猗窝座必须留在他身边!
听了无惨的话,猗窝座的灵魂再次飘忽起来,属于鬼的部分开始占了上风。
一双熟悉的手,捧住了猗窝座的脸颊,温柔地抬起他的脸颊。
恋雪的指尖轻轻擦过他的耳朵,将无惨的无能狂怒,全都拦了下来。
“狛治先生,谢谢你。
已经足够了。”
她垂下头来,额间的发丝温柔地晃动着,和她柔和的嗓音一样,安抚着猗窝座疲惫的灵魂。
“已经可以了,真的,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猗窝座的灵魂,彻底摆脱了鬼的部分,变回了恋雪熟悉的狛治先生。
他哭着抱紧了恋雪的腰。
“对不起,恋雪,没能保护好你,对不起。
没能陪伴在你身边,没有完成约定,对不起!
原谅我吧,请原谅我吧。”
恋雪轻抚着他的头发。
“没事的,没事的,请你恢复成原来的狛治吧。”
父亲和师父欣慰地看着终于恢复了人类灵魂的狛治,眼中满是疼惜。
“狛治他真是辛苦了。”
“是啊,真可怜。”
狛治抬起头来,再次见到爱人,他的心中满是欣喜和眷恋,“我回来了,恋雪。”
恋雪笑中带泪,颤抖着嗓音说道。
“欢迎回来,夫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