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国家主这句话,不管是缘一,还是刚刚狂奔到达现场的严胜,都听到了。
缘一想都不想就拒绝了,“父亲大人,我拒绝成为继国家主。按照惯例,家主的位置应该由您的长子,我的兄长继国严胜来继承。”
继国家主撑着身子坐起来,因生病而浑浊的双眼看向他,“缘一,你是不一样的,你是天才。
第一次握刀,就可以打败我信赖的部下。
如果你愿意当继国家的家主,我今天就可以将这个位置交给你。”
缘一坚定地回答道,“父亲,我从来就没想过要当家主。”
继国家主退了一步,“如果你不想当家主,那你愿意辅佐严胜,当他手下最锋利的刀吗?”
缘一还是那个回答,“我不愿意。”
继国家主冷声道,“缘一,听说你找了个村姑当家人,真是可笑。
你是继国家的次子,只有正统的大家闺秀才能和你相配。
只要你愿意当家主,我可以做主,让你纳这个无知的村姑为小妾。
不过你的妻子,必须由我挑选。”
缘一站了起来,他的额头上冒出青筋,拳头紧握,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诗不是无知的村姑,她是我的家人,我绝不允许有人侮辱她。
哪怕是您,我的父亲。
我的事,就不用继国家主费心了。”
他连敬语都懒得说,转身离开了。
继国家主大声喊道,“缘一!缘一你去哪!缘一!”
他推倒屏风,大声呼喊,却只看到了消失在院门口的红色衣角。
缘一没有理会他的呼喊,脚步飞快,朝着母亲的住所走去。
在一个拐角处,缘一撞见了他的哥哥,继国严胜。
缘一的怒火消散不少,他向严胜露出微笑,“兄长大人。”
印象中温柔善良的兄长大人,已经和自己一样长得很高了。
刚满十五岁的严胜,此刻有些慌乱。
他并不想见到缘一。
知道缘一回来,他的第一反应不是欣喜,是嫉妒和恐惧。
唾手可得的家主之位,在这一瞬间仿佛成了泡影。
他曾经以为,缘一真的去寺庙了。
直到他偷听到父亲和部下谈话,缘一在母亲去世之后就不见了,他没有去寺庙,也找不到他的踪影。
父亲还在猜测,他是不是遇到了匪徒或者野兽,已经遭遇不测了。
严胜也在想,如果缘一死掉,他就不会嫉妒缘一了。
谁会嫉妒一个死人呢?
严胜将嫉妒深埋心底,他拼命地学习,练武,优秀到让所有人都称赞。
十五岁的严胜,高大健壮,俊美无双,新婚燕尔,是让所有人都羡慕的成功人士。
所有的一切,都像一场梦一样,被归来的缘一打破。
他仿佛变回了八岁时被扔进小房间的可怜虫,躲在阴暗潮湿的房间里,任由嫉妒的毒汁爬满心脏。
这样的人,这样的天才,为什么要是自己的弟弟呢!
埋藏许久的嫉妒疯狂地啃噬着严胜的心,他紧盯着缘一,胸腔里的怒火几乎要爆发出来,
缘一有些不解,许久不见的兄长大人为什么会如此激动。
“兄长大人,我很想念你。我打算和诗一起去祭拜母亲,您要一起来吗?”
严胜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缘一也不强求,他从口袋里掏出短笛,捧到严胜面前。
“兄长大人给我的笛子,我有小心地保存哦。
我不在的时候,务必保重身体,再见,严胜哥哥。”
说完,他朝着母亲的院子走去。
严胜愣在原地,不知缘一说的话是真是假。
孟诗和小春坐在院子里,小春给孟诗讲了许多缘一小时候的事。
“缘一少爷小时候特别可爱,很依赖夫人,每次看到夫人,都会跑过去抱着夫人的胳膊或者腿。
少爷他小时候脸上很少有表情,经常会让人觉得他是个土偶,还是那种很漂亮的土偶。
我们会拿各种各样的东西逗他,逗他哭逗他笑。
少爷在我们面前没什么表情,只有和朱乃夫人在一起时,他才会微笑。”
孟诗可以想象到,小小的缘一在院子里玩耍,和母亲一起晒太阳,和哥哥一起玩游戏,可爱极了。
缘一走进院子里时,孟诗站在樱花树下,阳光穿过树叶间的缝隙,落在她身上,孟诗抬头看向葱茏的树冠,嘴里哼着好听的小曲儿。
孟诗眼尖地发现了缘一,她从树荫下跑出来,来到缘一面前,眼中满是关切。
她没有问缘一发生了什么,只是拉着他坐到回廊里,陪他一起晒太阳。
缘一的心逐渐平静下来,他已经做好了打算,和诗祭拜完母亲之后,他就再也不会踏进继国家一步了。
缘一的母亲被埋葬在继国家的墓所中,小春带着祭拜用的东西,引着他们来到了朱乃夫人的墓前。
生前温柔安静的女子,死后被葬在了树荫下。
缘一沉默着叩首,额头紧贴在地面上,孟诗站在他身后,对着墓碑三鞠躬。
供奉完成后,缘一伸手抚摸冰凉的石碑,低声向母亲诉说他这几年的经历。
“母亲大人,七年没来祭拜您,请您原谅我。
我过得很好,有好好吃饭,身体也很健康。
母亲,我还找到了想要相守一生的人。
她是个很活泼的女孩子,希望母亲可以喜欢她。
母亲,我想你了。”
缘一向逝去的母亲分享自己的经历时,小春拉着诗走到一旁。
她从怀中取出一枚温润的玉环,放到诗的掌心里。
“诗小姐,夫人在去世之前曾经拜托我,如果缘一有心悦之人,就将这枚玉环交给她。”
孟诗犹豫着拒绝道,“我不是他心悦的人,这枚玉环我不能要。”
小春笑着为她抚平衣襟,温柔地说,“我是看着缘一少爷长大的,他对大部分的事物都不在意,只有朱乃夫人和严胜少爷可以让他展露笑颜。
他只会对喜欢的人微笑。
缘一少爷在还不知道自己的心意时,就已经很喜欢诗小姐了。
诗小姐也是,您真的非常喜欢缘一少爷呢。”
喜欢他?
孟诗眼睛瞪得圆圆的,有些怀疑自己。
小春笑道,“诗小姐可以想一下,如果是严胜少爷想要拉您的手,想坐在您身边,您愿意吗?”
光是想想都觉得头皮发麻,孟诗下意识地撇了撇嘴,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小春继续说,“但是缘一少爷很自然地就和您牵手了,他和您一起坐在走廊里晒太阳时,两位都笑得很开心呢。”
是吗?
孟诗回想了一下这几年的点点滴滴。
八岁初遇,相伴七年。
她看着那张可爱的脸长成现在俊朗的模样,如果说从前,孟诗还把缘一当成小孩,牵手拥抱都能随便来。
在拿到这枚玉环之后,她再看缘一,惊讶地发现,当初那个和她一般高的男孩,已经长成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