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拂过红星大队的田野时,试验田里的稻种终于发了芽。嫩绿色的幼苗像无数只小手,从湿润的泥土里探出来,在阳光下舒展着叶片。苏一蹲在田埂上,手里拿着父亲的笔记本,仔细记录着幼苗的生长数据,笔尖划过纸页的声音,和风吹过稻苗的“沙沙”声交织在一起。
林晚秋提着水壶走过来,给幼苗浇着水:“周伯伯昨天打电话来,说省里的育种基地已经培育出第一批稻种,下个月就能送过来扩大种植了。”
“太好了。”苏一笑着抬头,额角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进泥土里,“王大爷说,他要把家里最好的三亩地都腾出来种这种稻子,还说要让孙子跟着我学育种。”
“可不是嘛,”林晚秋擦了擦他脸上的汗,“现在全大队的人都盼着这稻种能有好收成呢。前两天还有邻村的人来打听,问能不能跟着咱们一起种。”
正说着,几个孩子背着书包跑过来,手里拿着自制的小风车,在田埂上追逐嬉戏。领头的正是王大爷的孙子王小虎,他跑到苏一面前,仰着小脸问:“苏叔叔,这稻子真的能长出好多好多粮食吗?”
“能啊。”苏一摸了摸他的头,“等秋天收割的时候,小虎你来帮忙,保证让你看到堆成小山的稻穗。”
王小虎用力点头,眼睛亮晶晶的:“那我要把最大的稻穗留给我爷,他说当年苏爷爷就是用这种稻子救了好多人呢。”
苏一的心微微一动,抬头望向远处的青峰山。阳光透过云层,在山峦上洒下一片金光,鹰嘴崖的轮廓在阳光下清晰可见。他仿佛看到老陈叔站在崖顶,正朝着这边微笑;看到父亲蹲在试验田里,手里捧着金黄的稻穗,笑得像个孩子。
夏天来得很快,试验田里的稻子长势喜人,绿油油的稻浪在风中翻滚,远远望去像一片绿色的海洋。苏一和林晚秋几乎每天都泡在田里,观察稻子的生长情况,记录着温度、湿度的变化。王大爷也常来帮忙,虽然胳膊上的伤疤还在,但干起活来依然利索,他总说:“看着这稻子长这么好,我这心里比喝了蜜还甜。”
秋收时节终于到了。联合收割机在田野里穿梭,金黄的稻穗被收割下来,装进麻袋里,堆成了一座座小山。社员们围着稻堆,脸上洋溢着丰收的喜悦,有的在脱粒,有的在扬场,欢声笑语传遍了整个田野。
周明远带着专家组也来了,看到沉甸甸的稻穗,他激动地握住苏一的手:“苏一同志,太成功了!测产结果出来了,这种稻子的产量比普通稻种高出三成还多!振海兄的心愿,终于实现了!”
苏一看着眼前丰收的景象,又看了看身边的林晚秋,她胸前的铜哨在阳光下闪着光。他忽然明白,父亲留下的不仅仅是稻种,更是一种信念——对土地的热爱,对人民的责任,对未来的希望。这种信念,就像一粒种子,在这片土地上生根发芽,茁壮成长,最终长成了一望无际的稻浪。
傍晚时分,夕阳将天空染成了金红色。苏一和林晚秋坐在田埂上,看着社员们把最后一袋稻谷运回家。远处的红旗在晚风中飘扬,像一团燃烧的火焰。
“明年,咱们把稻种推广到全县去,好不好?”林晚秋靠在苏一肩上,轻声说。
“好啊。”苏一点头,目光坚定,“然后是全省,全国,让所有的土地都长出这种高产稻种,让所有的人都能吃饱饭。”
月光悄悄爬上树梢,照亮了田野,也照亮了两人的脸庞。苏一从口袋里掏出一枚新做的铜哨,递给林晚秋:“这个给你,以后咱们不用再吹三短一长了,就吹长音,像稻浪翻滚的声音。”
林晚秋接过铜哨,放在唇边轻轻一吹,悠扬的哨声在田野上回荡,像风吹过金色的稻浪,带着希望的力量,飞向远方。
远处的青峰山沉默地矗立着,仿佛在见证着这一切。鹰嘴崖的石缝里,一株野生稻在风中摇曳,种子随着风散落,落在泥土里,等待着下一个春天的到来。有些传承,从来不需要刻意铭记,因为它早已融入这片土地,融入一代又一代人的血脉里,在每一个日出日落里,静静生长,生生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