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是桑与与程立一起送的女儿去的幼儿园,两个人将女儿送到后就来到了程立帮她约好的心理医生张烁的工作室。
桑与见过这一位心理医生。
大概是在一年前的时候,据说是哈佛医学院的访问学者,专攻创伤后应激障碍,是国内非常知名的心理医生。
预约名单已经排到明年三月。
但也仅限于一面之缘。
如今她还能找他来看病,是看在她老公程立的份上这才不至于需要提前预约。
据说他也在几个三甲医院任职,一个月只去一趟,号极为难挂,这一次约的地方是他的私人工作室。
他的私人工作室是在郊区的一处别墅里。
推开门的那一刻,桑与被满目纯白刺得眯起眼睛,乳白色的大理石地面倒映着天花板的隐藏灯带,整面墙的落地窗外是修剪成几何形状的植物,以至于让这里看上去不像心理诊所,倒让她曾想起来曾经在省美术馆里面看到的一个展。
一个数学艺术家的展,都是一些数学公式和几何图。
她当时看完跟朋友还打趣,她似乎明白怎么当一个艺术家了,没想到真得落地于现实,竟是如此艺术。
看样子,她还是不配当一个艺术家。
很快,一个身穿着亚麻西装的男人从旋转楼梯上走下来,男人身材纤瘦,五官立体,眉眼深邃,说话的时候带着客气疏离感。
他就是这家心理诊所的主人张烁。
“程教授来了?”
程立微笑的迎了过去:“是,张医生,这位便是我的太太桑与。”
说完又看向了桑与介绍:“阿与,这位就是张医生。”
桑与唇角弯起练习过千百次的完美微笑:“张医生,麻烦你了!”
张烁点头:“份内之事,程太太里面请!”
桑与看向了程立,见他点头她这才听话地跟着张烁一起进去了,程立也跟随进来,刚进门他的手机就突然突兀的响起。
程立看着来电显示微拧了眉头,却还是接起来了电话,不知电话那头说了什么,挂断电话后他犹豫了一瞬,还是道:“阿与,公司那边打电话过来说有些事情必须要我过去一趟,你先在张医生治疗,等我忙完回来接你!”
桑与点头:“好!”
程立匆匆离去的脚步声在走廊回荡,张烁适时地推开里间的门,阳光透过落地窗照进来,将诊疗椅的影子拉得很长,长得像要把人吞没。
张烁翻看了一下信息,看向了桑与,问:“听程教授说程太太最近有多次自我伤害的倾向,可否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桑与选择来看医生,便没有想隐瞒,很坦然的接受了医生的问询。
“就是睡不好,总是不断的做恶梦,梦中的自己死了,血肉模糊,死无全尸,以至于我有时间分不清楚是梦境还是现实,总觉得自己应该是死了才是!”
程立告诉她她之所以会有这样的状况,是因为她五年前发生的那一场车祸让她有了创伤后应激障碍,因此才会恶梦连连。
可她的梦实在是太过于真实,以至于真实到她分不清楚什么是真,什么是假,又或者是说一切都是假的?
张烁问:“人有时候是会分不清楚梦境与现实,但一切取决于当下的状态,最近,程太太可否遇见过什么人,又或者是说有发生什么事情以至于刺激引发了五年前的的那一场车祸反应?”
桑与摇头:“都没有!”
张烁没有再多问,声音平稳且又舒缓:“程太太,现在请你选择一个最舒适的姿势躺下。”
桑与依言躺下,身体陷入恰到好处的支撑中,椅背被微微上调,让她既能看清窗外的阳光,又能完全放松。
张烁拉过一把看起来同样舒适的椅子坐下:“程太太,在我们开始之前,如果你感到任何不适,可以随时暂停。”
张烁的声音从侧后方传来,清晰而温和,“现在,如果你准备好了,我们可以尝试先帮助你放松,请慢慢闭上眼睛,专注于你的呼吸……”
治疗开始了,桑与放松下来,张烁也并没有急于追问她的梦境或创伤,而是引导她进行深呼吸放松,仿佛是在练瑜伽一样,从额头,到眉头,再到牙关,一路向下直至肩膀、手臂、指尖、胸腔、腹部、双腿,脚尖……
在这样高度放松、桑与的意识变得有些朦胧的状态下。
张烁的声音仿佛从远处飘来:“程太太,现在我想邀请你,在保持这种安全舒适的感觉下,去回想一下你刚才提到的那个梦境,当这个梦境出现时,你身体最先感受到的情绪是什么?不需要想,只需要感受……”
桑与的睫毛轻微地颤动了一下,耳边又响起来了梦中那个男人的声音。
这一次,不是车祸惨死的梦恶,男人的声音也不再急切恐惧,而是带着诱哄:“桑桑,桑桑,我们一起去死,一起死好不好?”
桑与听到死这个字,本能的打了一个颤抖,顺着声音的来源看过去,却发现男人的脸自始自终都是一片模糊,她下意识问:“你是谁?”
男人依旧在说:“桑桑,只有死亡才不会将我们分开,我们一起去死,好不好?”
桑与很想靠近看清楚男人的脸,他是谁?
他到底是谁?
突然,猛得一道力量卡住了她的脖子,一个扭曲而疯狂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阿与,你是我的,你不能离开我,你不可以,不可以离开我!”
力道这大让她几乎呼吸不过来,死死的卡住她的脖子,仿佛下一秒就要死亡,她的双手只能拼命的挣扎,“放开我,你是谁,放开我,放开……”
待看清楚眼前之人时,桑与瞬间瞪大了眼睛:“程立!”
她猛得坐了起来,整个人仿佛濒死的鱼大口大口的呼吸着,直到张烁飞快的来到她身边:“程太太,你没事吧?”
桑与这才四下看了一眼,意识到她是在张烁的心理诊所,想到刚刚的情况,她意识到自己又做梦了,而且是跟之前的梦境都不一样。
她平复了一下情绪:“没事。”
张烁检查了一下她的情况,这才放心地问:“你看到了什么?”
“我似乎是听到了你叫程教授的名字。”
桑与缓着情绪如实说:“我看到了我丈夫!”
张烁问:“你看到程教授与你在做什么?”
桑与有些犹豫,却还是开口。
“他在,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