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呆在原地等着,我去去就来。”
塞思黑发泄完毕,才想起应该和人家打个招呼,
表示谢意,
尽管他心里不情愿。
人家已走出里把远,他才追过来,挤出一副尴尬的笑脸,
笑呵呵道:
“多谢妹妹搭救,大哥回去后保证在父王面前给你们美言,为你们请功。”
女子却很冷淡:
“美言就算了,请功嘛,也不必。
世子只要在父王面前替我们说句公道话,我等就感激不尽了。”
塞思黑脸红了,
他知道对方话里有话,
是埋怨他总在王庭诋毁她们,
甚至还进谗言,要取消她的队伍。
其实原因就是,
她们只效忠王庭,而不听他的调遣。
“一定一定,大哥我说到做到,小妹在京城若是还有难处,尽管言语,我来想办法。”
女子没好气道:
“没有什么难处,只求世子不要给我们制造难处就行。”
她似乎不想再聊下去,
此次冒险来救他,
是出于王庭的利益,并非兄妹的情感。
内心里,
她十分反感这位大哥,
心如蛇蝎,独断专行,心胸狭隘,容不下别人。
而且,
在利益面前,哪怕是自家人,
他都能起杀心。
塞思黑非常尴尬,
但是妹妹的脾性他又非常清楚,属于宁折不弯的那种,
加之父王的疼爱,
在女真的地位,
无人能撼动得了。
对她,只能软语威胁,
不能硬碰硬。
“小妹想来是听信了闲话,对我有误会。
也罢,过去的统统不去提它。
王庭的情形你也应该知道,
作为世子,未来的女真王,
我必须要雷霆万钧,杀伐果断。
毕竟,
草原上不都是温顺的绵羊。
违抗世子的命令,就等于违抗王庭,
这一点,父王也很赞成,
所以从今往后,希望小妹……”
明里暗里的拉拢,再到赤裸裸的威胁,
女子受够了,冷冷道:
“我再说一遍:
我只效忠父王,效忠王庭。
还请世子体谅。
要是没其他事情,
你还是早点走吧,否则就来不及了,
我也不想被人注意到,引起官府的察觉。
告辞!”
“妹妹请留步。”
女子停了下来,很不耐烦。
塞思黑以为妹妹态度转变,内心暗喜。
结果他想多了,
女子不为别的,而是郑重提醒他:
“我得到了消息,正月内,多半在十五之后,大楚会派白世仁去兰陵。”
“哦,竟有此事,消息可靠吗?”
“绝对可靠,朝廷有位高官,还是尚书,是我销金窝的常客。”
“是嘛,妹妹情报搞得不错嘛!”
塞思黑露出难以置信的口吻,还有点嫉妒,
又问:
“姓白的去那干什么?难不成和铁矿有关?”
他很担心,
因为在兰陵活动的金三月就是他的密探。
“应该是整肃乌鸦山铁矿。
你要赶快通知王庭的人,暂避锋芒,不要太自以为是,
姓白的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在塞思黑羞恼的眼神里,
女子骑兵策马远去,心里恨恨:
“救了你们的命,不知感激,还对销金窝品头论足。
可叹啊,
草原上不仅有苍狼,也有白眼狼!”
而塞思黑果真是白眼狼,说翻脸就翻脸。
“哼,
别以为有父王宠着,你就肆意妄为,不把我这个世子放在眼里。
到时候,
让你乖乖披上嫁衣,为我王庭联姻去。”
得陇望蜀,
他的野心很大。
还没坐上王爷的宝座,就不满足于女真藩属国的地位,
他不愿臣服于大楚,所以急于寻找援手同盟。
暗地里,
他饥不择食,
竟然背着他爹和辽东人勾结,
还搭上了大金后裔的重要人物。
对方隐晦的告诉他,
大楚武帝苦苦寻找将近三十年,仍杳无踪迹的前朝太子依然活着,
而且并未闲着,
正躲在某个地方卧薪尝胆,积蓄力量,
以待时机。
他很兴奋,以为抱上了大腿!
哪知,
大金后裔也需要援手,故而和他一拍即合。
为表示诚意,
对方愿意和女真联姻,共图大事,事成之后平分天下。
塞思黑极力促成这桩婚事,
他爹阿其那不知内情,也表示同意,
可是妹妹桀骜不驯,死活不肯,
并且以忙于销金窝情报搜集为由,离开王庭来到京城,轻易不再回去。
他很生气,
却又无可奈何,婚事便暂时耽搁下来。
心想,
等他继承王位之后,绑也要把妹妹绑给人家,
到时候生米做成熟饭,由不得她反抗。
“殿下,您在大楚有仇人吗?”
“不应该呀,我是头一回来京城,想和人结仇,也没机会。”
“那可不一定,您没有得罪信王,他不是照样咬着您不放吗?”
“难道是他?”
塞思黑疑惑不解,
不会吧,
就在御极殿上发生过分歧,有几句口角,
犯得着大动干戈,
制造血腥的袭杀吗?
如果手下不提醒,他还怀疑是弟弟阿拉木所为。
因为他死了,
阿拉木就是最大的受益者。
现在却犹豫了,
他认为,信王和阿拉木都有可能。
“殿下,要不咱们报官吧?
在大楚的地界上遇袭,
他们无论如何也要给个说法,至少赔偿几万两银子,
您要成大事,缺的就是钱。”
“钱算什么,小命要紧,赶紧走吧,以免夜长梦多。”
塞思黑吩咐车队即刻启程,
不管凶手是谁,
这口气只能暂时忍了,
他也不想让大楚人看到他那副落败的惨样。
此次遇袭,
他发誓不再踏入大楚境内,直到他率领千军万马,
鞭指京城的那一天。
时间严丝合缝,
女真使团前脚走,铁骑营和府衙官差后脚来到现场勘察,
只见残臂断肢,血水横流,满地狼藉,
七八十具尸体横七竖八躺着,
场面惨不忍睹。
信王欣喜万分,赶紧吩咐手下辨认尸体,
他很自信,
凭借那些骁勇彪悍的死士,塞思黑必死无疑。
尸体很容易分别,
除了自己人就是女真人。
很遗憾,没发现目标。
怎么可能?
他涨红了脸,目露凶光。
提前做了精心的准备,牺牲了几十个顶尖杀手,
阿忠也信誓旦旦说手到擒来,还是让塞思黑溜了。
那小子的命真大!
“王爷,有情况。”
侍卫手指着帐篷的角落,
信王瞪大眼睛,发现在帐篷覆盖下,
有两具娇小的尸体。
“女扮男装,她们又是什么人?”
信王不再相信是塞思黑命好,而是得到了别人的支援。
她们是谁,
怎么会恰恰出现在此?
他对这个神秘的第三方力量产生了怀疑,也异常愤恨。
这些年,
只要他出手,还没有杀不了的人。
塞思黑在她们帮助下成了头一个,
可恶!
刺杀失败,好在没落下把柄,没人能怀疑到他的头上。
但是,
肯定激恼了女真人,
阿其那极有可能猜到是他,今后和他的对台戏唱得会更厉害。
唱就唱吧,
不过是个藩属王,能奈我何,
终有一天,叫你知道我的手段。
瞪着两具女尸,
他恶狠狠吩咐身旁的展侍卫:
“查,给我查,她们必定藏身京城,掘地三尺也要找出来!”
交友不慎,
气急败坏的信王又怎能知道,
泄漏消息,坏他大事的,
正是他的铁杆心腹!
……
功夫不负有心人,
又是将近百个日日夜夜的亲手指导,倾心传授,
南云秋的刀法可谓炉火纯青。
而今,
他甚至能和黎九公缠斗数十招不分高下,
有时候还能逼退老头子。
暗室里白光遮体,水泼不进,密不透风,
刀影将南云秋护在中心,
九公看到眼花缭乱,不停颔首夸赞。
达到今日的上乘功夫,寻常的高手要想突破进去,
那是痴人说梦。
教会徒弟饿死师傅的陋习,九公没有,
他巴不得南云秋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早点出山,
早点离开兰陵报他的个人仇怨。
再待下去,迟早会暴露长刀会的秘密。
虽然最近没有看到韩薪派人过来,但并不能排除隐患。
而且,
长刀会在女真设立的秘密堂口察觉到,
女真王庭暗地里动作不断,似有统一所有部落的架势,
尤其是塞思黑亲赴京城朝贡,
天下大势纷繁复杂,扑朔迷离,
他要多花点力气在长刀会的大业上。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和南云秋分别的日子,
迟早会到来的。
“好了,
我能教你的刀法都在这里,
今后就要靠你自己多加操练,熟能生巧。
记住,
刀法再好,也要在实战中去检验,
否则就是花拳绣腿,懂吗?”
“懂,多谢师公教诲!”
南云秋长跪不起,连磕三个响头,发自肺腑的感激。
天下就没有这样的好老头,
非亲非故而能倾囊相授,
授业之恩不亚于父母养育之恩。
他发誓,
今后若能大仇得报,要把九公当做亲爷爷那样奉养。
此前还能见到韩薪派来盯梢的人,
最近大半个月,
连个人影也没有,
韩薪估计不耐烦了,也或者是因为要过年了,
魏公渡又恢复了安静祥和。
“出去吧,今天是除夕,幼蓉他们也会回来一起守岁。
你们好久没见,也热闹热闹。”
“师公请!”
南云秋跟在后面,心情很激动。
他也思念幼蓉,还有黎山兄弟。
他有好多话要和他们说,
毕竟,到了离别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