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大人,民女公公婆婆都死了。
祭日将至,
便进城采买祭葬用品,
没成想遇见个不长眼的,打翻人家的篮子。”
幼蓉嘤嘤哭泣,边数落,
边弯腰捡拾地上的锡箔。
“哎呀,真可惜,年纪轻轻就嫁人了。”
“大人您说什么?”
“哦,本官是可怜你死了公婆,他们应该挺年轻的。
来呀,
赶紧帮姑娘家把东西都捡起来。”
几个捕快知道韩薪又动了春心,想打人家姑娘的主意。
尽管不情愿,
还是骂骂咧咧的干起来。
心想,
韩薪记吃不记打,上次的苦头还没吃够。
别看兰陵县小,可是藏龙卧虎,
这么俊俏的小媳妇,兴许婆家娘家很有来头,
要是不查清楚底细就动手动脚,
恐怕会惹来祸秧。
就说去年秋天吧,有几个骑着高头大马的女子打此路过,
个个美若天仙,穿戴不凡,
不用看就知有来头。
韩薪那日喝得醉醺醺的,上去就调戏人家,
结果,
女子个个身手不俗,将他揍得鼻青脸肿。
当他搬出韩非易的招牌,要求郡守大人为他做主时,
反被郡守又劈头盖脸骂了一顿,
还罚了他百两纹银赔给人家。
后来才知道,
为首的女子,身上有女真王庭的腰牌。
别说郡守府尹了,就是大楚权势熏天的信王爷,
都不敢招惹女真人,
即便是文帝,也要高看三分。
打那以后,韩薪得出教训:
只搞钱,不渔色。
尤其是那些天姿国色的女人,大都是权贵人家的媳妇,
普通百姓养不出那样的佳儿,
养得出也留不住。
今天大概是抓到了数起命案的真凶,心里高兴,
才动了凡心。
看来又要重蹈覆辙,忘记了漂亮女人不好惹的教训。
“姑娘年芳几何,家住哪里啊?”
“民女今年十五,家就住在城南郊外,大人要为民女做主呀!”
“好说好说,本官向来怜香惜玉,见不得美人受欺负,你尽管放心。”
韩薪大献殷勤,亲自俯身捡起锡箔放到篮子里,
顺势要摸摸拎着篮子的玉手。
幼蓉见目标进入射猎范围,不动声色,
抽出右手躲过色眯眯的县尉。
不经意间,
右手轻轻搭在左臂的肘弯处,稍作停留,
便触发了藏在袖子里的竹管的机关。
有个极不起眼的小黑点飞出袖口,
没有人会注意到!
韩薪没有得逞,当然不死心,还想继续纠缠,
猎物的惶恐,让他兽性大发。
狗贼伸出咸猪手,竟然只奔幼蓉的胸口袭来。
可猛然间觉得,
脖子上有什么东西在叮咬他。
“啪!”
一声脆响,没打着,那东西却钻到后背里,
所经之处既痒又痛。
闹得他手舞足蹈,嘴里哟呵哟呵的叫,手上连打又拍的,
活像个翻起棉袄捉虱子的乞丐。
“你们是死人啦,快过来看看,是什么东西?”
韩薪冲着身后的几名手下骂道。
“哎呀,韩大人,你的脖子又红又肿,像是被毒虫咬过。”
“奇了怪,都什么节气了哪来的毒虫,怎么偏偏只咬老子?
又痒又痛,真他娘难受。
咦,
那个毒虫好像还在衣服里。”
幼蓉见时机差不多了,连忙过来搭救。
“大人,民女粗学医术,识得对付蚊虫叮咬之法。”
韩薪此时心烦意乱,坐立不安,哪还有色心,
急道:
“姑娘,就别客套了,快说是怎么回事?”
“应该是秋蜱虫,是五大毒虫之一,专生在黄河堤岸的缝隙里。”
幼蓉见他皮肤上道道红肿印,
暗地里偷着乐。
“既然姑娘识得是何毒虫,定有办法医治,还请姑娘帮忙。”
幼蓉看着马车,急切道:
“这种毒虫不能见太阳,也不能拍打,得让它自己逃掉才行。
民女恰好带了秘制的薄荷油,大人要赶紧涂在红肿处。
对了,
必须要找个避光处才行。”
韩薪牛眼乱扫,
附近除了马车,四处都是亮堂堂的,没有避光的地方。
急吼吼吩咐手下:
“把那小子弄出来,本官去车里涂抹。”
很快,捕快将南云秋从车厢里扯出来,
幼蓉又惊又喜,急得泪花打转,
不停向他跺脚示意。
南云秋也看见了她,知道幼蓉在埋怨他,担心他,
愧疚难当。
此刻,能救他的唯一希望就是幼蓉,
别无办法。
他朝幼蓉抛去飞眼,然后故意佝偻着腰,走路脚高脚低的,
然后,
又回头看看她,使劲点点头。
幼蓉忽又被他逗乐了,
都到了这个节骨眼上,还有心思开玩笑?
她冰雪聪明,知道云秋刚才走路的姿态是模仿黎九公,
是劝她不要意气用事,
赶紧找老头子设法营救。
韩薪略微舒服了些,丝毫不敢大意,
吩咐手下赶紧进城,
抛下幼蓉和麻秆儿的纠纷扬长而去。
幼蓉跟着马车走了一程,不忍心回去,反正爷爷还没到家。
马车渐行渐远,
幼蓉停下了脚步,眼泪啪嗒啪嗒,
极不情愿往回走。
她不敢面对空落落的茅屋,更担心云秋今晚会受到拷问。
她清楚,
那个韩薪不是好人。
“云秋哥,你要挺住,我去搬救兵了,你等着我!”
“哒哒哒!”
身后又响起了马蹄声。
幼蓉下意识的转头望去,顿时委屈的哭了。
“吁!”
马车停在路旁,
黎山跳下车,关切的问道:
“师妹,你怎么会在这?云秋人呢?你为什么哭?”
哪知幼蓉根本不搭理他,粉拳一个劲的朝他胸口捶。
“幼蓉,怎么回事?”
车帘掀开,黎九公探出脑袋。
“哼!你去哪了,怎么到现在才回来?”
老头子被孙女冷不丁狠怼,心里很委屈。
“师妹,你上来说话。”
说话的是黎川,他们兄弟俩一起护送黎九公回来。
黎幼蓉钻进车子,眼泪汪汪,把前后经过一五一十竹筒倒豆子,
然后扯住九公的胳膊,
逼迫他马上想办法去救人,
而且还要不惜代价。
黎川言道:
“师公,我现在回村里召集人手,今晚就劫了大牢。”
九公稍作思索,
看样子,也想用暴力的方式,那样最省事,
不过还是没有答应。
“不妥,
那样动静太大,眼下我们还不能引起官府的注意。
兰陵毗邻女真,不排除官府里有他们的眼线。”
黎山却道:
“师公,姓韩的我很了解,此人极为贪财,不如花钱去赎。
我想,二百两足矣。”
立马引起黎川的反对:
“眼下对咱们来说最缺的就是钱,你对狗官还挺大方的,我不同意。”
“你算老几,又没要你同意。”
兄弟俩竟然为这点钱斗嘴,互不相让。
“你俩烦不烦,都住嘴!”
幼蓉急得跳脚,
那哥俩还在讨价还价,两人见她发飙,乖乖不敢再言语。
“咱们出五百两,黎山,你现在就去办,我们在城外等你。”
黎九公毕竟见过世面,出手非常豪横。
当然,
并不是钱多得烫手,
而是不能让南云秋出事,想重赏之下尽快把人赎出来,
以免夜长梦多。
黎山对南云秋颇有好感,营救南云秋,
他责无旁贷。
马车停在城外的官道旁,三个人在初冬的寒意中等候黎山的消息。
他们以为,
那么高的贿赂,韩薪无法拒绝,
当即就能放人。
官差抓人的理由可以有很多,放人的理由丝毫不比抓人少,
就看你给的价钱是否到位。
五百两,能买十个像南云秋那样尚未定罪的囚犯。
他们仨没准备吃的喝的,
幼蓉又冷又饿,却咬牙挺住了,也很安分。
她感觉另外三个人营救南云秋,
好像是为她自己去办事,
要搁往常,早就卖萌撒娇讨吃讨喝的。
天快擦黑时,黎山才出了城。
“怎么就他自个儿回来,云秋哥呢?”
幼蓉纳闷道。
九公年纪大,有点空闲就打瞌睡,被孙女吵醒,
打个哈欠安慰:
“有什么奇怪的,这种见不得光的事情当然是夜里办,放心吧,云秋今夜就能回来。”
话虽如此,
他却发现幼蓉很焦急,心神不宁。
隐隐有些担忧,
丫头不会是喜欢上了南云秋吧?
而黎山忧郁的神情,说明此行并不太顺利。
果不其然,
当他道出原委,九公才明白,
估计是自己太大方,竟然吊高了韩薪的胃口。
白花花的银子,韩薪确实无法拒绝,
但是又提出个条件,
他说,放人之后,那么多命案没有人来顶。
意思是,
黎山要帮他再找个人顶缸,而且必须是合适的人。
无奈之下,
黎山来不及请示,便答应明晚物色好人选,交到韩薪手上。
韩薪也承诺,
到时候会完璧归赵。
九公不知韩薪的诡计,想想也只能答应对方,
刚好手头有个女真的俘虏。
那是个杀手,在乌鸦山盗采铁矿时被长刀会秘密擒获,幸好还没杀掉。
殊不知,
他们都低估了韩薪的胃口:
韩薪要靠南云秋升官发财,当然不会放人,
而且,还要骗他们的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