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轿车冲出东海市,在空无一人的沿海公路上狂飙。
车窗留着一道缝,咸腥的海风猛灌进来,却丝毫吹不散车厢里那股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以及一丝淡淡的焦糊气。
后座上叶凌霄双眼紧闭,靠在那里一动不动。
那股几乎毁天灭地的力量退去后,他的身体就像一个被榨干的容器,只剩下空洞和残破。
时而冰冷刺骨,时而灼热如焚。
两种极端的感觉在他体内疯狂冲撞、撕扯。丹田里,刚刚达成脆弱平衡的三股力量彻底失控,如同三头饿疯了的野兽,互相撕咬吞噬。黑色的毒力要冻结他的骨髓,龙血灵芝的药力要烧毁他的经脉,而他自己的金色力量,则在两者之间左冲右突,徒劳地试图镇压暴乱。
车身每一次颠簸,都像一只手,狠狠撕扯他胸口那道被宗师拳劲震裂的伤口,痛得他几乎要痉挛。
他体表凝结的黑色冰晶早已融化,混合着黑血的液体,将昂贵的真皮座椅腐蚀得滋滋作响。
驾驶座上,吴振双手死死攥着方向盘,掌心全是黏腻的冷汗。他不敢开灯,只能借着惨淡的月光辨认前路,眼神却不受控制地一次次瞟向后视镜。
镜子里,先生那张脸白得像一张纸,嘴唇却泛着死人般的青紫色。
隧道里发生的一切,如同最恐怖的噩梦,在他脑子里一遍遍地重播。
两位大名鼎鼎的武道宗师,一个被当场吓破了胆,连滚带爬地逃了;另一个,则像一只虫子,被他这位先生轻描淡写地踩断四肢,捏碎丹田,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废物。
这位先生……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先生……我们……我们去哪儿?”吴振的声音干得像是砂纸在摩擦,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恐惧和颤抖,“要去医院吗?”
后座一片死寂。
就在吴振以为叶凌霄已经彻底昏死过去,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跳出来时,一个沙哑、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声音飘了过来。
“苏清雅的别墅。”
叶凌霄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摸出手机。
屏幕的微光映亮了他毫无血色的脸,也照出了那双即便在这种状态下,依旧锐利得骇人的眼睛。
他没有打电话。
那只还在不住颤抖的手指,在加密软件里,艰难地敲下了三个字。
“灭叶家。”
点击发送。
做完这一切,手机从他无力的手中滑落,他整个人也彻底沉入无边的黑暗。
……
帝都,叶家祖宅。
深夜,这片庞大的中式宅院安静得落针可闻。
书房内,檀香缭绕。
叶家家主叶雄,身穿藏青色唐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正立于红木书桌前,凝神静气地写着一个“忍”字。
最后一捺即将收笔。
“砰!”
书房门被粗暴地撞开,一个老管家几乎是滚着进来的,一张脸毫无血色,嘴唇哆嗦着,惊恐到失声。
叶雄眉头猛地一皱,手腕一抖最后一捺的笔锋瞬间乱了,一滴浓墨“啪”地滴下,毁了整幅字。
“慌什么!”他声音低沉,自带一股久居上位的威压,“天塌了?”
“家……家主……”老管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哭腔,“出大事了!东海那边……出大事了啊!”
叶雄面无表情地将毛笔搁在笔洗上,拿起丝巾,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指,眼神却已冷如寒冰。
“说。”
一个字,让管家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风长老……他,他跑了。”
叶雄擦手的动作停住了。
“雷暴宗师……四肢被废,丹田被毁……人,人已经彻底废了!”
“啪嗒。”
叶雄手中的丝巾,无声地滑落在地。
他没有发怒,也没有质问,只是用一种死寂的眼神盯着地上的管家。那眼神里没有情绪,却比任何滔天怒火都更让人恐惧。
书房里的空气仿佛被瞬间抽干,连檀香的味道都变得压抑刺鼻。
管家被他看得浑身筛糠,恨不得把头埋进地里。
不知过了多久,叶雄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令人毛骨悚然。
“叶擎天呢?”
“擎天少爷……也,也被废了四肢……人已经疯了,嘴里不停地喊着‘魔鬼’,‘魔鬼’……”
“知道了。”
叶雄挥了挥手,“下去。”
管家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逃了出去,慌乱中连门都忘了关。
叶雄独自站在书房中央,一动不动像一尊没有生命的石雕。
一阵夜风从敞开的门灌入,吹得桌上宣纸哗哗作响。
“咔嚓!”
一声轻微却无比清晰的脆响。
他手边那方陪伴了他数十年的名贵端砚,毫无征兆地,裂开了一道狰狞的缝隙。
“噗——”
叶雄再也压制不住,猛地弓下身子,一口心血狂喷而出,不偏不倚地溅在那张写废了的“忍”字上。
白纸黑字,瞬间被染得一片猩红,触目惊心。
一位宗师叛逃,一位宗师被废。
他叶家一夜之间,折损了两大定海神针!
这不是损失,这他妈就是天塌了!
他甚至能想象到,明天天一亮,帝都那些饿狼般的家族,会用怎样贪婪、残忍的目光,重新审视他叶家!
“叶、凌、霄!”
叶雄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眼中除了无尽的怨毒,更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惧。
就在这时,他的私人电话刺耳地狂响起来。
接通电话,那头传来他二儿子惊恐到变调的嘶吼:
“爸!完了!全完了!我们叶氏集团的股票,在海外市场被一股神秘资金恶意做空,几分钟就蒸发了上百亿!”
“我们旗下十几家公司的黑料,被人同一时间全部捅到了网上!税务、消防、证监会……所有监管部门的举报电话都被打爆了!”
“南美的矿场被当地武装查抄!欧洲的航运线被切断!爸!这不是商业竞争,这是战争!有人要我们死啊!”
叶雄麻木地听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缓缓挂断电话,抬头望向窗外。
帝都的夜景依旧璀璨繁华。
但他知道,他叶家的天,已经黑了。
……
东海市,云顶山一号别墅。
黑色轿车悄无声息地停在门口。
吴振几乎是滚下车的,他用尽全身的力气,才将半死不活的叶凌霄从后座拖了出来。
刚一接触到叶凌霄的身体,吴振就猛地打了个寒颤。
一半滚烫如火,一半冰冷如铁。
别墅大门自动打开,苏清雅穿着真丝睡袍站在门口,漂亮的脸上带着被警报惊醒后的不悦和警惕。
但当她看清吴振架着的人时,脸上所有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那个人,浑身都是黏稠的黑血,衣服破烂得像布条,整个人散发着死亡的气息,只有那双半睁的眼睛里,还残存着一丝微弱的光。
“叶凌霄?”
苏清雅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无法控制的颤抖。
她快步冲下台阶,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和古怪的寒气扑面而来。
当她看到他胸口那道深可见骨、血肉模糊的恐怖伤口时,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大小。
叶凌霄艰难地抬起头,看向她,似乎想扯出一个笑容,却只牵动了嘴角的伤口,又一丝黑血顺着嘴角溢出。
“我……”
他只说出这一个字,便再也支撑不住,头一歪,彻底失去了意识。
千斤重担,瞬间压在了苏清雅和吴振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