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黎世的天阴沉沉的,比帕克城还要冷。
飞机刚落地,李衡就知道,这里跟洛杉矶完全不是一个世界。
这里没有好莱坞的霓虹,也没有明星和狗仔。
街道干净得过分,行人步履匆匆,表情克制,像是时间都得按秒计费。
班德坐在出租车里,一边擦手心的汗,一边压低声音。
“李,我昨晚把那位安德烈亚斯的资料都背下来了。哈佛毕业,瑞士信贷最年轻的合伙人,做的都是上百亿的案子。我们……只有三十分钟。”
“够了。”李衡看着窗外一排灰色大楼,语气平稳,“他能答应见我们,说明他早就调查过盘古了。今天见面,不需要我们推销自己,只要让他确认我们值得投资。三十分钟,足够了。”
出租车停在银行总部前,那座建筑看起来厚重又安静。
助理带他们进入会议室,四周没有其他装饰品,只有一扇玻璃门和白墙。空气里只有淡淡的咖啡味。
助理带他们进会议室,说:“安德烈亚斯先生还有五分钟。”然后便转身离开。
房间很安静,甚至能听见时钟的声音。
班德的额头已经出汗,他压低声音说:“这地方,比高曼的晚宴还压抑。”
五分钟后,门准时打开。
那人走进来——高高瘦瘦,一身剪裁完美的灰色西装,金丝眼镜后的眼神锐利。
他没有握手,只是点了点头,直接在主位坐下,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百达翡丽。
“李先生,班德先生。你们的三十分钟,从现在开始。”
班德刚想拿出计划书,李衡抬手制止。
他站起来,走到白板前,拿起笔。
“安德烈亚斯先生,在看数据前,我想先问你一个问题,”李衡说,“你觉得,现在的好莱坞,是在做什么生意?”
安德烈亚斯挑了下眉,答得干脆:“一门风险很高,只依靠几个爆款支撑的电影制造业。”
“没错。”
李衡在白板上写下两个词:
【产品】vs【平台】
“七大公司都在卖产品,可是一部电影能火多久?顶多一年,然后就成了库存。
而我们盘古,要建的,不是一家制片厂,而是一条可以连续产出内容的‘数字化娱乐生产线’。”
班德听得喉结滚动,连呼吸都变得小心。
李衡又在白板上写下三个名字:
《古墓丽影》《生化危机》《指环王》。
“这些是我们最近拿下的改编权。”李衡说,“几千万年轻人都知道它们。可在好莱坞眼里,这些名字就是麻烦。谁拍谁赔。
我们买下来,不是为了拍一两部电影,而是为了展示我们的生产线能做到什么。”
安德烈亚斯终于抬眼,镜片后的目光像刀光一闪。
“游戏改编?据我所知,这种电影失败率极高。”
他语气里带着几分轻蔑,“你知道多少人跟我说过,‘我们要改变电影工业’吗?
他们的公司,现在都在破产清算。”
班德脸色一白。空气瞬间紧绷。
“安德烈亚斯先生,”他开口,声音清晰,“好莱坞为什么拍不好游戏改编电影?”
安德烈亚斯的眉毛挑了一下,言简意赅:“剧本烂,制作差。无法还原游戏里的场面。”
“你说到了点子上了。”
“在以前,如果他们想要拍《古墓丽影》,制片方要去埃及实地搭建巨大的古墓,要让女主角吊着威亚从几十米高的地方跳下来。
这样成本高,周期长,而且保险公司会因为那些危险动作开出天价保单。”
安德烈亚斯的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起来。他没说话,他在等李衡的答案。
“而在盘古,我们不需要远赴埃及,只需要在电脑里,搭建一个比现实更宏伟、细节更丰富的埃及古墓。
我们甚至可以用动作捕捉创造一个和她一模一样的数字替身,去完成所有人类不可能完成的危险动作。”
安德烈亚斯靠在椅背上的身体微微前倾,手指开始无意识地在光滑的会议桌上轻轻敲击。
李衡知道,对方上钩了。
“安德烈亚斯先生,盘古卖的不是一部电影的票房。我们卖的是一整套生产流程。
这条生产线能把最贵、最不稳定的部分变成可控成本。每一个Ip都能被标准化生产。
到那时候,我们就不是拍电影的人,而是定规则的人。”
会议室安静得能听到呼吸声。
班德的手心全是汗。
安德烈亚斯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雪。
半分钟后,他转过身,嘴角带着笑。
“理论上完美,”他说,“你把一个高风险行业,变成了有技术壁垒的平台。逻辑很动人。”
他坐回座位,从口袋里掏出笔和便签,写下了一个电话号码。
“钱,不是问题。”
班德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那句话的分量。
“下周,我的团队就去洛杉矶尽调。”安德烈亚斯说着,把便签推过来。
“李先生,希望很快能看到你说的那个世界。”
他伸出手:“合作愉快。”
李衡和他握手,语气一样平稳:“合作愉快。”
三十分钟,刚刚好。
走出银行时,冷风裹着雪打在脸上。
班德搓着手,半是兴奋半是紧张:“李,我刚才都以为你要凉了。”
“他从进门那一刻起,就已经决定投了。”李衡说。
班德愣住:“那你还跟他说那么多?”
“帮他找个理由。”李衡看向街头那排银行的旗帜,轻声补了一句。
“对资本家来说,故事比合同更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