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的空气冷得让人清醒。
帝国酒店的会议桌上,索尼和东芝的人坐在两侧,脸上都带着职业的微笑。
劳伦斯·班德已经谈了两个小时。
他能感觉到,局面正在倾斜——索尼的人开始主动提价,东芝的代表频频交换眼神。
会议结束时,东芝代表忍不住开口:“班德先生,盘古影业究竟倾向哪一方?”
班德笑了笑,收起文件。
“我们不倾向任何一方,”他说,“我们只希望你们两方能尽快达成一致,这样才是三方共赢的局面。”
东芝代表沉默了,似乎在考量这个提议。
——
与此同时,洛杉矶。
李衡刚挂断来自东京的电话,门就被人猛地推开,带着一股阿姆斯特丹的“烟草”味扑了进来。
昆汀·塔伦蒂诺回来了。
他瘦了些,眼窝深陷,下巴上全是胡茬,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像两簇烧了一个月都没熄灭的野火。
“操!”他把一个厚厚的剧本拍在李衡桌上,震得咖啡都洒了出来,“我他妈写出来了!”
李衡被他这股熟悉的疯劲逗笑了,拿起剧本。
封面上,是昆汀用红色马克笔写下的潦草字迹——
《落水狗》。
李衡翻开剧本的手,微微一顿。
他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这个本该在1992年,由昆汀拍出来的处女作,因为他的出现,被推迟了整整一年。
他快速翻阅着剧本。
通篇都是大段毫无意义却又充满魅力的垃圾话,抢劫过程被完全省略,几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在血泊和猜忌中互相毁灭。
这才是真正的昆汀。没有金棕榈光环,没有游刃有余的叙事结构,只有一股原始的暴力美学和对经典老电影的疯狂致敬。
“怎么样?”昆汀在他对面坐下,从口袋里掏出皱巴巴的香烟,点燃,深吸一口。
“……它很危险。”李衡合上剧本,抬起头,眼神复杂。
“危险?”昆汀笑了,烟灰落在他的t恤上,“电影不危险,还他妈叫什么电影?”
“我不是说内容。”李衡靠在椅背上,声音低了下来,“我是说,对盘古来说,它很危险。我们刚和华纳签了协议,正靠《变相怪杰》这类片子建立市场形象。现在拍这个……你知道行业那帮老头会怎么说吗?”
“他们会说,盘古影业是个没长大的疯子,刚学会走路就想去玩火。”
昆汀耸耸肩,一脸无所谓:“我不在乎他们怎么说。”
李衡盯着他,看着那份不计后果的创作欲,忽然笑了。
他知道,刚才的犹豫有多可笑。
盘古是什么?盘古就是玩火。
华纳想把他们变成一块温顺的砖,用来建造自己的帝国。
而昆汀带回来的这个剧本,就是一根扔进砖窑的炸药。
“你说得对。”李衡站起身,把剧本递还给他,“我们不在乎。不但要拍,还要用最嚣张的方式拍。”
他走到窗前,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流。
“华纳在报纸上抹掉了我们的名字,想让全世界都忘了盘古是谁。那我们就用这部电影提醒他们——”
他转过身,嘴角勾起一丝冷冽的弧度。
“盘古影业,永远是那家会把奥斯卡奖杯当门挡的公司。”
昆汀咧嘴笑了,露出标志性的神经质笑容。
“那……演员呢?”他搓着手,已经开始兴奋,“我脑子里有几个人选,哈维·凯特尔、蒂姆·罗斯……”
“去找他们。”李衡语气笃定,“告诉他们,钱不多,但自由管够。这部电影,没有制片人干涉,只有你,和你的摄影机。”
“去吧,”李衡轻声说,“去把心里那条被拴住的疯狗放出来。”
他顿了顿,嘴角露出一丝笑。
“让整个好莱坞,都听听它的叫声。”
昆汀愣了下,然后笑出声,那笑声带着彻底的轻狂。
“哈哈,李,你这个比喻我喜欢。”
说完,他抓起剧本,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李衡靠回椅子,看着门被关上,办公室重新归于安静。
窗外的霓虹在落地窗上映出一层薄薄的光,他的脸隐在其中,像在笑,又像在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