穹牵着流萤的手,走在匹诺康尼依旧熙攘的街道上。
最初的冲动和安慰过后,一个现实的问题摆在了面前——接下来去哪?
回星穹列车?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穹迅速否决了。
开玩笑,这个时间点回去,万一在观景车厢撞见正在喝咖啡的姬子阿姨和看报纸的杨叔怎么办?
他们肯定会用那种看透一切又带着点调侃的眼神看过来!
更别提还有可能遇到咋咋呼呼的三月七和虽然不说话但观察力惊人的丹恒!
光是想象一下那个场景,穹就感觉自己的脸颊又开始发热。他才不要刚确定关系就被全列车围观!
自家老姐都快当妈了,自己这才刚和流萤确定关系,进度已经落后很多了好吗!
想要关系更进一步……那总得创造点机会吧?
像流萤这样看起来需要人保护的邻家妹妹,他想多陪陪她,简直再正常不过了!
他的目光扫过街边那些装饰着梦幻霓虹的酒店招牌,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给自己打气,然后停下脚步,指向其中一家看起来格调不错,但不算太过夸张的酒店。
“流萤,”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但努力维持着镇定,“那个……时间好像不早了,回列车可能有点麻烦。要不……我们今晚就住这里?”
他说完,紧紧盯着流萤的表情,生怕看到她露出为难或者抗拒的神色。
流萤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酒店招牌,然后迅速低下头,长长的白色睫毛垂了下来,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她的脸颊泛着红晕,放在身侧的手轻轻捏住了裙角,一副犹豫不决、又羞又怯的模样。
穹看到她这副样子,心里更软了,连忙补充道:“你放心!我订两间房!就是……就是觉得你刚才情绪不太稳定,不想让你再奔波了……”他越说声音越小,感觉自己这个借口有点拙劣。
流萤沉默了几秒钟,这短短的几秒对穹来说仿佛无比漫长。
终于,她轻轻地点了点头,用细若蚊呐的声音应了一声:“……嗯。”
成了!
穹心里一阵雀跃,脸上立刻露出了灿烂的笑容,拉着流萤的手就朝酒店大门走去。“那我们快去吧!”
他没有看到,在他转身带路的瞬间,低着头的流萤,嘴角极快、极轻微地向上勾了一下。
那弧度带着一丝计谋得逞的狡黠,与她此刻表现出来的柔弱外表形成了微妙的反差。
一切都按照花火那个“媒婆”的计划进行着。
先是出其不意的强势进攻,打破他的心防。
再是恰到好处的“受惊”逃离,激发他的愧疚和保护欲。
最后,顺理成章地将他引导至……独处的空间。
高端的猎人,往往以猎物的姿态出现。
而她,流萤,此刻就是那只最完美、最惹人怜爱的小白兔。
一切都是计划通。
前台办理入住手续很顺利。穹果然要了两间相邻的房间。
拿着房卡,走向电梯的时候,流萤依旧微微低着头,跟在穹的身侧,一副乖巧顺从、惊魂未定的样子。
只是那偶尔从发丝间隙抬起、快速扫过穹侧脸的视线里,闪动着难以捕捉的、紫色的微光。
电梯平稳上升,狭小的空间里只有他们两人。
穹看着电梯门上倒映出的、流萤低眉顺眼的模样,保护欲和某种莫名的躁动交织在一起。
他清了清嗓子,试图找点话题打破沉默:“那个……一会儿到了房间,你早点休息。”
流萤轻轻点头,声音柔软:“……好。”
“叮”的一声,电梯到达了他们所在的楼层。
穹领着流萤找到她的房间,帮她刷开了门。
“就是这间了。我的在旁边。”他指了指隔壁的房门,语气带着点安抚,“有什么事随时叫我。”
流萤站在门口,抬起头看了穹一眼,那双带着淡紫色光晕的眼睛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水汽,她轻轻咬了咬下唇,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小声说:
“……谢谢你,穹。晚安。”
说完,她像是害羞极了,迅速闪身进了房间,轻轻关上了门。
穹站在紧闭的房门外,看着那扇门,心里有点空落落的,又有点说不清的期待。
他挠了挠头,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间。
而门内,背靠着冰凉门板的流萤,脸上那副怯生生的表情如同潮水般褪去。
她微微仰起头,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再次睁开时,眼底那片紫色变得清晰而深邃,哪里还有半分之前的慌乱与无助?
她抬起手,指尖轻轻拂过自己的嘴唇,那里仿佛还残留着穹的气息。
一丝极淡的、势在必得的笑意,终于毫无顾忌地在她唇角绽开。
计划,顺利进行中。
接下来……就该进行下一步了。
她拿出手机,指尖飞快地敲击着屏幕,编辑了一条简短的信息,发送了出去。
收件人:银狼。
内容:「今晚不回去了。」
几乎是信息发送成功的瞬间,手机就震动了起来。
屏幕亮起,显示着“银狼”的通讯界面。
流萤瞥了一眼,并不意外。
她好整以暇地走到房间内柔软的单人沙发旁坐下,这才慢条斯理地按下了接听键,并将手机稍微拿远了一些。
果然,下一秒,银狼那极具穿透力、带着难以置信和一丝抓狂的声音就炸响在听筒里,即便没有开免提,在安静的房间里也显得格外清晰:
「?!」
「这不对吧?!」
流萤微微挑眉,将手机贴回耳边,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冷,与方才在穹面前那副柔弱无助的模样判若两人:“哪里不对?”
「哪里不对?!你问我哪里不对?!」银狼的声音拔得更高了,背景音里似乎还有游戏角色死亡的音效,显然她受到了不小的冲击,「我的计划里可没有‘酒店环节’!我让你主动出击,制造暧昧,可没让你第一天就……就……进度飙车啊!那可是穹!那个脑子里只有垃圾桶和模型的穹!你把他怎么了?!」
流萤的指尖轻轻卷着自己一缕白色的发丝,语气平淡无波,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没怎么。只是按照你的建议,‘机会要自己争取’。”
「我那是让你争取一个吻!一个确立关系的吻!不是让你直接把人拐去酒店!」银狼听起来快要语无伦次了,「你这操作也太……太超前了!花火那家伙的剧本都不敢这么写!你确定穹他没报警?!」
想到穹刚才那副从震惊到慌乱,再到最后强作镇定带她来酒店的样子,流萤的唇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他很‘乐意’。”
她刻意加重了这两个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传来银狼倒吸一口冷气的声音。
「嘶……流萤,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厉害?」她的语气变得有些微妙,带着点惊叹,又有点看好戏的兴奋,「所以,你们现在……在酒店……然后呢?你打算干嘛?我可提醒你,循序渐进啊!别把那个笨蛋吓跑了!」
流萤的目光扫过房间里那张铺着整洁床单的大床,冰紫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
“不干什么。”她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他开了两间房。”
「两间?!」银狼的声音瞬间充满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你就让他开了两间?!那你这一番操作意义何在?!就是为了去酒店体验一下隔壁住着心上人的感觉吗?!」
流萤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淡淡地说:“铺垫。”
「铺垫?铺什么垫?」银狼疑惑。
“信任,习惯,以及……”流萤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冷静的算计,“让他主动打破界限的……预期。”
银狼再次沉默,这次的时间更长了些。当她再次开口时,语气已经变得复杂,带着点无奈,又有点佩服:「……行吧。算你狠。看来是我低估你了。所以,你接下来真正的计划是?」
流萤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厚重的窗帘一角,俯瞰着脚下依旧灯火辉煌的匹诺康尼。
霓虹的光影映在她冷静的侧脸上。
“等他过来。”她简短的吐出四个字,语气笃定,仿佛早已预见了接下来的发展。
电话那头的银狼似乎被这份笃定噎了一下,最终只憋出一句:「……祝你成功。别忘了直播……啊不是,别忘了随时汇报进展!」
通讯切断。
流萤将手机随意丢在沙发上,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
猎物的第一步,是卸下猎人的心防。而她已经做到了。
接下来,就是等待猎物自己,一步步走进温柔的陷阱。
她微微侧头,视线似乎穿透了墙壁,落在了隔壁那个或许正心绪不宁的灰发少年身上。
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势在必得的弧度。
与此同时,穹在自己的房间里来回踱步。
柔软的地毯吸收了他的脚步声,却吸收不了他内心的躁动。
他一会儿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飞行器光带,一会儿又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造型别致的吊灯发呆。
流萤……就在隔壁。
这个认知像是有温度,熨烫着他的思绪。他想起天台那个强势又生涩的吻,想起她最后惊慌逃跑时通红的眼眶,想起在街心花园找到她时,那缩成一团、微微颤抖的可怜模样……
还有,她轻轻把手放在他掌心时,那微凉的触感。
保护欲和某种更原始的冲动在他心里打架。
他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抓了抓自己本就凌乱的灰发。开两间房是不是有点……太见外了?
他们不是已经在交往了吗?而且,看她刚才那么害怕的样子,一个人睡会不会做噩梦?
各种念头像泡泡一样冒出来,每一个都指向同一个方向——他应该去陪她。
这个想法让他心跳骤然加速,脸颊也有些发烫。
他用力甩了甩头,试图把这些“不健康”的念头甩出去。
不行!那样太唐突了!会吓到她的!
可是……
万一她真的害怕呢?
万一她还在哭呢?
穹的表情变得纠结起来,眉头紧紧皱在一起,金色的眼睛里充满了挣扎。
他在房间里又转了两圈,最终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猛地停下脚步。
他深吸一口气,走到镜子前,整理了一下自己那根本整理不好的头发,又扯了扯有些皱巴巴的外套。
做完这些毫无意义的准备后,他像是要奔赴战场一样,表情凝重地打开了房门,走到了流萤的房门外。
站在那扇紧闭的房门前,刚刚鼓起的勇气又像被戳破的气球一样泄掉了一些。
他抬起手,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轻轻敲了敲门。
“流萤?你睡了吗?”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房间里传来细微的脚步声。
几秒钟后,房门被打开了一条缝。
流萤出现在门后。
她似乎刚刚洗过脸,额前的发丝还有些湿润,眼眶和鼻尖依旧带着淡淡的红晕,让她看起来更加楚楚可怜。
她身上还穿着那身水手服,只是外面的外套脱掉了,显得有几分单薄。
她看着穹,冰紫色的眼眸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和微弱的不安。
“穹……?怎么了?”她的声音轻轻的,带着点刚哭过后的沙哑。
看到她这副模样,穹心里那点犹豫瞬间被心疼取代。
他抓了抓后脑勺,眼神飘忽,不敢直视她的眼睛,支支吾吾地开口:“那个……我就是……就是过来看看你怎么样了?一个人……会不会害怕?”
他说完,感觉自己像个笨蛋。
这借口烂透了。
流萤看着他这副窘迫又努力想关心自己的样子,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极快的笑意。
但表面上,她只是微微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小声说:“还……还好。”
这三个字说得毫无底气,配合着她微微颤抖的声线和泛红的眼眶,传递出的信息完全是相反的。
穹的心立刻软得一塌糊涂。他往前凑近了一小步,语气变得急切起来:“你看你,声音还在抖!肯定还在害怕吧?要不……我……”
他顿了顿,后面的话似乎难以启齿,脸颊迅速涨红:“我就在你房间坐一会儿?等你睡着了我再走?我保证!就只是坐着!”
他说完,举起一只手做发誓状,金色的眼睛紧张地盯着流萤,生怕被她当成图谋不轨的坏人。
流萤抬起眼帘,怯生生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像受惊的小鹿,带着不确定和一丝依赖。
她沉默了几秒,这短暂的沉默让穹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终于,她微微侧身,将门缝开大了一些,细声细气地说:“……那……你进来吧。”
成了!
穹心里一阵激动,脸上立刻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他小心翼翼地走进房间,动作略显僵硬,仿佛踏入的是什么神圣的领地。
流萤在他身后轻轻关上门,背对着穹的瞬间,她脸上那副怯懦的表情如同面具般悄然滑落,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精准掌控一切的弧度。
猎物的第二步,是引导猎人,主动踏入陷阱。
而她,从不失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