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潮湿,冰冷。
这是林黯钻入那条天然裂缝后最直接的感受。通道并非笔直向下,而是蜿蜒曲折,时宽时窄,有时需要侧身挤过,有时又豁然开朗,出现一个不大的溶洞。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土腥味和水汽,偶尔能听到远处地下暗流沉闷的奔涌声。
他不敢停留,强忍着伤势,凭借着武者远超常人的夜视能力和敏锐感知,在黑暗中艰难前行。冰火煞元在体内缓缓流转,一方面抵御着通道深处的阴寒,另一方面也在持续滋养着受损的经脉,只是速度缓慢得令人心焦。
不知走了多久,或许几个时辰,或许更久。前方的通道逐渐变得宽敞,空气也似乎清新了一些,那股无处不在的阴煞之气变得极其稀薄。终于,在绕过一块巨大的、如同屏风般的钟乳石后,他的眼前出现了一个约莫半间屋子大小的天然石室。
石室顶部有几道细微的裂缝,隐约有微弱的天光透入,虽不足以照亮全部,但也提供了宝贵的光源。一侧岩壁下,有一洼清澈的地下泉水,正从石缝中汩汩冒出,汇成一个不大的水潭,水质冰凉甘冽。最重要的是,这里的气息干净平和,与之前“玄冥阴眼”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截然不同,仿佛是两个世界。
“就是这里了。”林黯长长松了口气,一直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此地隐蔽,有水源,能量环境稳定,正是绝佳的疗伤之所。
他仔细检查了石室入口,确认并无野兽或他人活动的痕迹,又用几块碎石巧妙地遮掩了主要通道,这才真正安心下来。
靠坐在冰冷的岩壁旁,他取出水囊,灌了几口冰冷的泉水,一股凉意直达肺腑,让他精神一振。随即,他开始审视自身。
伤势比想象的还要麻烦。《阴阳逆流诀》的反噬,加上强行引动阴眼能量突破,使得他体内经脉如同被风暴肆虐过的田野,处处是裂痕与淤塞。新突破的易筋境中期境界虽然稳固,但内力运转之间,依旧能感受到明显的滞涩与刺痛。左肩的伤口已经结痂,但内里的损伤并未完全平复。
“必须尽快恢复,否则留下暗疾,影响日后修行都是轻的,在这危机四伏的北疆,实力受损无异于自寻死路。”林黯心中明了。
他盘膝坐好,五心朝天,摒弃所有杂念,全力运转起冰火煞元。
丹田内,那新生的、如同太极图般缓缓旋转的黑白煞旋,散发出柔和而磅礴的力量。与之前灰白色煞元相比,这新的力量更加精纯,更加凝练,对阴阳两种极端属性的掌控也达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
他小心翼翼地引导着煞元,如同最耐心的工匠,一丝丝地冲刷、温养着那些受损的经脉。炽热的归元火种负责驱散淤积的阴寒死气,融化那些因能量冲击而形成的细微冰碴;精纯的玄冥阴煞则如同清凉的泉水,抚平因强行突破而带来的燥热虚火,修复着撕裂的创口。
这个过程缓慢而痛苦。每一次内息的流转,都伴随着针扎般的刺痛和酸麻。汗水不断从他额头渗出,很快浸湿了破损的衣衫。但他咬紧牙关,心神沉入一种空明的状态,仿佛一个旁观者,冷静地观察、引导着体内的变化。
时间在寂静的疗伤中悄然流逝。
饿了,便以随身携带的干粮和清水果腹;累了,便倚着岩壁小憩片刻。他将所有的心神都投入到了伤势的恢复之中。
随着伤势一点点好转,冰火煞元的运转也越发顺畅圆融。他对这新力量的感悟也日益加深。他甚至开始尝试着,将《阴阳逆流诀》中那些险死还生的感悟,融入到日常的煞元运转之中,并非为了爆发,而是为了更精妙的掌控与转化。
他发现,这新生的冰火煞元,似乎对天地间的各种能量都具备一种独特的亲和力与包容性。尤其是在这地底深处,那稀薄却无处不在的地脉之气,竟能被他的煞元缓缓引动、吸收,虽然效率不高,却也在潜移默化地加速着他的恢复,甚至隐隐提升着他的修为。
“福祸相依,古人诚不欺我。”林黯心中感慨。若非此次绝境冒险,他也不可能在易筋境就凝聚出如此奇特的煞元,更不可能发现其吞噬地脉之气辅助修炼的妙用。
在此期间,他也并未完全与外界隔绝。他偶尔会悄无声息地移动到通道入口附近,凝神倾听外面的动静。起初几天,还能隐约听到远处传来的一些搜索和打斗的声响,似乎是曹谨言、李崇明的人与幽冥教守卫之间爆发的冲突。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些声音渐渐平息,最终彻底消失,只剩下地底永恒的寂静。
“看来,外面的争夺暂时告一段落,或者……转移了战场。”林黯推测。曹谨言和李崇明都不是易于之辈,不可能一直耗在危险的阴眼附近。他们很可能在初步探查无果后,便将注意力转向了其他方面,比如追查他的下落,或者寻找其他“钥匙”节点。
这也给了他宝贵的喘息之机。
日复一日,当地底石室顶部的裂缝透入第七次微光时,林黯缓缓睁开了双眼。
眸中神光内敛,清澈深邃,左眼深处的炽白与右眼的幽暗已完美收敛,不再有异象显化。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气息悠长浑厚,再无之前的滞涩与虚弱。
感受着体内奔腾如江河、圆转如意的冰火煞元,以及那坚韧宽阔、再无丝毫痛楚的经脉,林黯知道,他的伤势,终于彻底痊愈了!不仅如此,经过这番破而后立、潜心修炼,他的易筋境中期境界也已彻底巩固,甚至隐隐触摸到了后期的门槛,实力比之初入阴眼时,强了何止一筹!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体内传来一阵细密的、如同弓弦绷紧般的声响,充满了力量感。
伤势已愈,实力精进。是时候,离开这地底幽穴了。
他走到那洼泉水边,掬起一捧冰冷的泉水洗了把脸,看着水中倒映出的、虽然衣衫褴褛却目光锐利、气息沉凝的自己,嘴角勾起一丝冷冽的弧度。
曹谨言,李崇明,幽冥教,“九爷”……你们恐怕都以为我已经死在那阴眼之中了吧?
可惜,要让你们失望了。
他整理了一下仅存的物品——阴髓石依旧安静地躺在怀中,与远方那“玄冥阴眼”保持着微妙的联系;武神天碑功勋只剩可怜的6点,暂时指望不上;还有一些零碎的金疮药和干粮。
足够了。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庇护他七日、助他脱胎换骨的临时洞府,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沿着来时的通道,向外走去。
脚步坚定,身影没入黑暗。
潜龙出渊,煞元归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