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地的雨,下了整整三年。
李隆基(沈腾饰)坐在白帝城的窗前,看着阶下的青苔,手里摩挲着那支断了流苏的金步摇。郭子仪(张真源饰)派人送来捷报:长安收复了,安禄山死了,大唐的旗帜,又插在了朱雀大街上。
可他再也回不去了。新帝已登基,他成了太上皇,被软禁在兴庆宫,像一只关在笼子里的鸟。
李白(张艺兴饰)来看他时,带了一壶酒,一叠诗稿。“陛下,这是臣在军中写的诗,您看看。”
李隆基翻开诗稿,看到“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突然笑了,笑着笑着就哭了:“太白,朕当年要是听了张九龄的话,何至于此?”
宫墙外,传来梨园弟子的歌声,是那曲《霓裳羽衣》。李隆基扶着窗沿站起来,踉跄着往墙边挪,像个追逐幻影的孩子。
“是她……是爱妃在跳舞……”他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却只抓到一把虚空。
夜色渐深,他躺在榻上,梦里又回到了开元年间的长生殿。杨玉环(迪丽热巴饰)笑着向他走来,水袖拂过他的脸颊,带着荔枝的甜香。“陛下,该饮宴了。”
“爱妃……”他伸手去拉,却猛地惊醒,榻边空荡荡的,只有那支金步摇,在月光下闪着冷光。
第二天清晨,内侍发现太上皇已溘然长逝,手里紧紧攥着那支断了流苏的金步摇,嘴角带着一丝笑,仿佛终于追上了那场长生殿的梦。
史官在史册上写下:“玄宗李隆基,在位四十五年,开元盛世,天宝中落。晚年宠贵妃,溺歌舞,致安史之乱,国祚倾颓。”
可在长安的市井里,老人们还在说:长生殿的月光下,常有一帝一妃的影子在跳舞,水袖翻卷,金步摇响,像极了当年的盛唐——那是个既辉煌又易碎的梦,碎了之后,只剩马嵬坡的黄土,和长生殿的残碑,在风里,一遍遍诉说着那段“君王负了天下,又负了她”的往事。
李白站在榻前,看着那支被攥得温热的金步摇,指尖划过诗稿上未干的墨迹——“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他将酒壶里的残酒洒在阶前,酒液渗进青苔,像一行无声的泪。
宫墙外的《霓裳羽衣》还在唱,调子却已变了味,咿咿呀呀的,带着说不出的凄惶。有个老伶人认出了李白,颤巍巍走过来:“李学士,您还记得吗?当年贵妃娘娘跳这支舞时,鬓边总簪着一朵新摘的牡丹,陛下说……说那是长安最美的颜色。”
李白点头,喉间发紧。他想起天宝年间的上元节,李隆基携杨玉环登楼观灯,万千灯火映着她鬓边的牡丹,映着他挥毫写下“云想衣裳花想容”。那时的长安,朱雀大街上的胡商还在吆喝,西市的葡萄酿正香,谁能想到,不过数年,竟只剩断壁残垣。
郭子仪的捷报传到兴庆宫时,新帝派人来“慰问”,目光扫过李隆基的灵柩,落在那支金步摇上,淡淡道:“将这物件收进内库吧,别让后人看了,又说些不该说的。”
李白突然笑了,笑得苍凉:“陛下可知,这步摇上的珍珠,是当年岭南进贡的合浦珠?采珠人溺死在海里时,或许还想着,这珠子能换家里孩子一顿饱饭。如今珠子还在,采珠人、戴珠人、护珠人……都没了。”
新帝的脸沉了沉,终究没再说话。
后来,有人在长生殿的残碑上刻了一行字,不知是谁写的:“世间最是留不住,朱颜辞镜花辞树。”风吹雨打,字迹渐渐模糊,却总有路过的人,会对着残碑叹口气,想起很多年前,有位帝王和他的贵妃,在月光下许诺“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
而蜀地的雨,还在下。白帝城的青苔爬满了石阶,像一层洗不掉的绿痕,盖过了当年李隆基滴落的泪痕,也盖过了那段既辉煌又易碎的梦。只是每当清明,总有人会往马嵬坡的方向洒一壶酒,听风里传来隐约的《霓裳羽衣》,像在说:
“长安的牡丹谢了,可总有人记得,它开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