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仁堂的炸药被成功排除,如同一盆冰水,暂时浇熄了即将燃起的冲天烈焰。但特别情报科内的气氛并未有丝毫放松,反而更加凝重。致命的毒牙被拔除,但那条吐出毒牙的“影子毒蛇”——“鸿影”,依旧隐藏在北平城的某个阴暗角落。他就像一颗随时可能被别的方式引爆的炸弹,其存在本身,就是最大的威胁。
全城搜捕的力度达到了顶峰。街道上巡逻队的脚步声密集如鼓点,哨卡林立,便衣侦察员的目光扫过每一个行人的面孔。旅馆被反复清查,出租屋被逐一登记,连下水道和废弃的防空洞都没有放过。一种无形的天罗地网,正以前所未有的密度收紧。
沈砚之坐镇市局指挥中心,面前是巨大的北平市地图,上面标记着无数条正在核查的线索和布控点。他的太阳穴突突直跳,连续的高强度工作和精神压力让他疲惫不堪,但眼神却如同淬火的寒铁,锐利依旧。
“鸿影”会去哪里?他会如何应对这铺天盖地的搜捕?是狗急跳墙,寻找替代方案执行破坏?还是利用其高超的潜伏技巧,试图混出城去?
“报告!西直门检查站报告,发现一名持伪造证件、试图混出城的男子,形迹可疑,已被扣留!外貌特征与‘灰衫男子’有几分相似!”一条消息传来。
“立刻进行身份核实和突击审讯!”沈砚之命令道,但他心中隐隐觉得,这不太像是“鸿影”的风格。以他的级别和谨慎,不会采用如此冒险且低级的方式突围。
果然,一个小时后,核实结果传来,那名男子只是一个普通的投机倒把分子,与“鸿影”无关。
类似的假警报在接下来的十几个小时里频频出现,消耗着本就紧张的警力和注意力。沈砚之知道,这是“鸿影”制造的烟雾,或者说是大规模搜捕不可避免的副产品。他必须保持绝对的冷静,从纷乱的信息中辨别出真正有价值的线索。
时间一分一秒地走向十五日,那个原本被定为“涅盘”执行日的日期。
十四日深夜,距离会议开幕不足十二小时。指挥中心里灯火通明,所有人都熬得双眼通红。
就在这时,周晓阳拿着一份刚刚破译的、从林瀚文住所另一本隐秘笔记中发现的密写记录,冲了进来,脸上带着极度震惊的神色。
“沈工!您看这个!”
沈砚之接过纸条,上面只有简短的一句话,是用一种与之前所有密码都不同的、更古老的诗词藏头格写就,破译后意为:
“危卵倾巢,鸿影非孤;涅盘之火,源起萧墙。”
危卵倾巢,鸿影非孤——局面危险,如同累卵,鸟巢将倾,但“鸿影”并非独自一人!
涅盘之火,源起萧墙——毁灭的火焰,其源头在内部!萧墙,指代内部!
“内部?!”沈砚之霍然起身,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鸿影”还有同伙!而且这个同伙,隐藏在他们内部,甚至可能是……能够接触到核心安保信息的人!
怀仁堂的炸药虽然被排除了,但如果内部有人配合,“鸿影”完全可能利用其他方式,在最后一刻发动致命一击!比如,在代表入场时制造混乱狙击?或者在饮水中下毒?亦或是……利用身份便利,近距离行刺?
“排查!立刻对所有有权进入明日会议核心区域的人员,进行最后一次、最严格的背对背审查!尤其是新增的、或者是近期行为有任何微小异常的人员!”沈砚之的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千算万算,没想到最大的漏洞可能就在身边!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市局内部,市委机关内部,乃至负责会议安保的部队内部,一场无声的、极其隐秘的甄别在深夜里紧急展开。
时间流逝,窗外的天色渐渐泛起鱼肚白。十五日,终于来了。
清晨六点,距离会议开幕还有三个小时。怀仁堂内外已是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戒备森严到了极点。与会代表的车队开始陆续抵达,在严格的检查后,有序进入会场。
沈砚之站在指挥中心里,通过电话与各关键点保持着联系。他的心依然悬着,“鸿影”和他的内应,就像两颗不知道藏在哪里的定时炸弹。
七点三十分,一个电话打了进来,是负责内部人员审查的老李。
“砚之,有发现!”老李的声音压抑着激动,“市委办公厅新调来不到一个月的机要秘书,张明远,背景审查发现一处微小瑕疵,他提供的原单位证明函上的公章印泥,经过技术鉴定,与真实印泥有细微差异!虽然伪造得极其高明,但瞒不过我们的仪器!”
张明远!一个平时沉默寡言,工作认真,几乎没有任何存在感的年轻人!
“控制他了吗?”沈砚之急问。
“还没有,他今天就在怀仁堂内负责文件传递!为了不打草惊蛇,我们的人正在暗中监视他!”
“鸿影的内应……很可能就是他!”沈砚之瞬间将线索串联起来。张明远利用机要秘书的身份,可以提前知晓会场布置、代表座位、甚至安保漏洞!他完全有能力协助“鸿影”实施除了爆炸之外的其他破坏行动!
“立刻对张明远实施秘密逮捕!动作要快,要隐蔽!”沈砚之下令。
命令下达后,指挥中心陷入了紧张的等待。每一秒都如同一个世纪般漫长。
七点五十分,老李的电话再次打来:“张明远已被控制!在他身上搜出了这个!”老李的声音带着后怕,“一支伪装成钢笔的……毒针发射器!他交代,他的任务是在会议开始后,伺机近距离刺杀坐在前排的主要代表!”
毒针!近距离刺杀!就在这众目睽睽之下!
好险!如果不是内部审查及时发现了那微小的印章破绽,后果不堪设想!
“他交代‘鸿影’的下落了吗?”沈砚之追问。
“没有!他说他只负责内部接应和刺杀,与‘鸿影’是单线联系,他不知道‘鸿影’现在在哪里,只知道如果刺杀成功,他会通过特定方式发出信号。”
单线练习!“鸿影”果然狡猾至极!
内应被拔除,但“鸿影”依然在逃。他此刻一定像一头困兽,在某个角落里,等待着那永远不会发出的成功信号。
上午九点整,北平市各界人民代表会议在怀仁堂准时开幕。庄严的国歌声透过广播传来,象征着新生政权的稳固与团结。
指挥中心里,所有人都松了口气,但沈砚之的眉头依然紧锁。会议安全了,但“鸿影”不落网,这场战斗就远未结束。一个失去了内应和原定计划的顶级特工,其接下来的行为将更加难以预测,可能更加疯狂。
他走到窗前,看着沐浴在晨光中的北平城。城市的秩序正在恢复,但暗流的涌动并未停止。
“鸿影”……你就像你的代号,只是一个影子。但即便是影子,我也要将你揪出来,暴露在阳光之下!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指挥中心里疲惫但坚毅的同事们,沉声道:
“同志们,我们挫败了敌人最疯狂的阴谋,保卫了会议的安全。但是,战斗还没有结束!‘鸿影’依然在逃!我要求,所有单位,提高警惕,继续搜捕!绝不给他任何喘息和再次作恶的机会!”
“是!”坚定的回音在指挥中心内回荡。
硝烟并未完全散去,猎手与那最后一道“影子”的较量,从轰轰烈烈的正面阻击,转入了更加考验耐心和智慧的追踪与搜捕。沈砚之知道,只要“鸿影”还在这座城市里,他就绝不能有丝毫松懈。
他拿起标志着张明远被捕和毒针缴获的报告,走向赵世诚的办公室。他需要汇报情况,并准备下一阶段的追捕计划。
“影子”的落幕,只是另一个更漫长追捕的开始。而和平的晨光,需要无数双警惕的眼睛和永不松懈的意志,来牢牢守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