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乡”彻底停驻了。
当那最后一丝航行的惯性也被这片法则真空温柔地彻底消弭。
整个世界,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深入骨髓的绝对宁静。
世界树下,圣泉之畔。
几名年幼的槐族孩童正围坐在一起,他们的小脸上写满了惊奇与舒适。
“你们感觉到了吗?世界……好像睡着了。”
一个梳着双丫髻的小女孩,闭着眼睛,用一种近乎梦呓的声音说道。
她的声音很轻,却在这片极致的安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嗯!我感觉到了!”
另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用力地点着头,他伸出小手,一缕淡金色的法则之力在他掌心盘绕。
“以前我想要抓住它,它总是会跑掉。”
“但现在,它好像……好像很喜欢我,一直绕着我的手不肯走。”
男孩的脸上充满了新奇与喜悦。
他们身旁,一位盘膝而坐,正在冥想的槐族长老缓缓睁开了双眼。
他的眼眸中没有了往日的深邃与威严,只剩下一片与这方天地彻底相融的祥和与安宁。
“不是世界睡着了,孩子们。”
长老的声音温和而悠扬,仿佛是这片宁静本身所发出的回响。
“是父神,找到了一个最完美的安眠之所。”
“在这里,构成我们世界的所有法则,都褪去了它们平日里那狂暴的外衣。”
“它们回归了最本源,最纯粹,最温顺的形态。”
长老缓缓抬起手,无数淡金色的法则光点如同温顺的萤火虫,在他的指尖汇聚、流淌。
“对于我们而言,这里是前所未有的修行圣地。”
“在这里,你们将能最直观地触摸到父神所构筑的‘道’。”
“去感受吧,去理解吧,去……与父神一同沉浸在这片永恒的静谧之中吧。”
孩子们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学着长老的样子,闭上了眼睛。
他们不再嬉闹,只是静静地感受着,感受着这片法则真空所带来的奇特助益。
感受着自己的灵魂,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与整个“槐乡”世界,与那沉睡中的至高父神。
……融为一体。
……
槐族圣殿,最高层的占星台。
这里是整个“槐乡”最接近世界壁垒的地方。
往日里,这里总是充斥着各种狂暴的混沌能量与法则碎片的喧嚣。
而此刻,这里却比永恒安眠殿的最深处还要更加寂静。
最高祭司正独自一人站在这座由世界树最古老的枝干所搭建的祭台之上。
他那苍老的身躯挺得笔直,双目紧闭,整个人仿佛已经化作了一尊亘古不变的雕像。
他没有进行任何占卜,也没有吟唱任何祷文。
他只是在静静地……聆听。
聆听“槐乡”的脉搏。
聆听父神的呼吸。
在往日的无数个纪元里,“槐乡”的脉动是强劲的,是充满着一种向外扩张的侵略性的。
而此刻,它的每一次脉动,都变得无比的轻柔,无比的内敛。
它不再是向外索取,而是在与外界这片完美的法则真空,进行着一种奇特的……共鸣。
每一次脉动,都带动着这片无垠虚空的律动。
仿佛“槐乡”不再是这片虚空中的一个“外来者”。
而是成为了这片虚无的……中心。
成为了这片绝对寂静的……心脏。
而父神的呼吸,也变得更加深沉,更加悠长。
那不再是一场浅眠。
最高祭司能够清晰地感觉到,父神的意识,正在彻底地,完全地融入“槐乡”的本源之海。
融入这片法则真空。
他不再仅仅是站在“大道级”的门槛之外。
他正在……成为“大道”本身!
“父神……即将进入……‘永恒之境’……”
最高祭司用一种充满了无尽期待与极致虔诚的颤抖声音,喃喃自语。
他的脸上,不知何时已经流下了两行滚烫的泪水。
那是喜悦的泪水。
是见证一个文明,一个世界,一位神明,即将迈向终极升华的……狂喜之泪!
这片法则真空,不仅仅是一个临时的“五星级床位”。
它更是一道契机!
一道让父神能够彻底消化所有过往,真正完成那最后一步蜕变。
从“大道级”的追寻者,成为真正的“大道化身”的……终极契机!
就在这时。
最高祭司那与整个世界融为一体的灵魂,猛地一颤!
在他的“视野”尽头,在那片由父神意识所化的,比宇宙还要浩瀚的本源之海的最深处。
一座由最纯粹的“概念”与“意志”所构筑的,通往未知维度的无形之桥。
正在……缓缓地,坚定地被构建起来!
那座桥,通往何处?
最高祭司不知道。
但他能感觉到,那座桥所连接的,是比“槐乡”本身,比父神本身,还要更加古老,更加本源,更加……终极的所在!
那是……“大道”的本源!
是万物生灭的起点,也是一切终结的归宿!
而就在那座无形之桥即将彻底成型的瞬间。
最高祭司仿佛“听”到了。
从桥的另一端,从那片连“存在”与“虚无”的概念都不复存在的终极本源之中。
传来了……无数道回应。
那些回应,充满了无法言喻的古老与沧桑。
它们没有恶意,没有情绪,甚至没有独立的“意志”。
它们更像是……一种等待。
一种持续了无数个纪元,跨越了无数个宇宙生灭的……永恒等待。
它们在等待着。
等待着一位新的“同道者”的……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