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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周山脚下,万籁俱寂。

玄都大法师盘膝而坐,如同一块与世隔绝的顽石。他面前,那团被混沌之气包裹的至宝,正发生着无声无息的变化。

那浓郁的,足以让准圣都眼红不已的混沌本源,并未被狂暴地吞噬。它像是清晨的薄雾,被阳光温柔地蒸发,化作一缕缕肉眼不可见的细流,悄然融入了那片被幽蓝寒霜覆盖的草地之中。

没有回应,没有感谢。

沉睡中的槐荫,对这份“安神礼”似乎毫无表示。

然而,那片领域的本身,却做出了最诚实的回应。

原本凝结在草叶上的幽蓝寒霜,色泽变得愈发柔和,那股冰冷的“愤怒”气息,正在以一种可感知的速度消退。不仅如此,那些被寒霜覆盖的草木,在吸收了混沌本源之后,非但没有被撑爆,反而焕发出了一种更加深邃的,内敛的生机。

一根原本被冰封得有些发蔫的小草,竟缓缓挺直了腰杆,叶尖上,凝聚出了一滴晶莹剔透,仿佛蕴含着一个世界的露珠。

玄都大法师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心如止水。

他来此,只为完成老师的嘱托,并未想过得到任何回报。他维持着那安神的道音,心神与这片天地,渐渐融为了一体。

然而,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随着领域内那股“愤怒”的消退,一股更加纯粹,更加古老的“静”之大道气息,如同涟漪般,从领域深处,缓缓地,扩散了开来。

这股气息,没有攻击性,没有意志,甚至没有任何目的。

它只是存在着。

当这股道韵,轻轻拂过玄都大法师的元神时,他猛地一震。

他感觉自己那修行了无数元会,早已古井无波的“无为”道心,竟然与这股“静”之大道,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共鸣!

“无为”的本质,是不妄为,是顺应大道。

而这股“静”,便是大道的最终形态之一。

在这一刻,玄都大法-师仿佛看到了无数繁杂的法则丝线,在自己的眼前,被这股“静”之大道,轻而易举地,梳理得井井有条,最终归于最简单的“一”。

万般神通,归于平淡。

亿万法门,终将沉寂。

这,不正是老师所追求的,那至高无上的“道法自然”吗?

玄都大法师的呼吸,几乎停滞了。他没有刻意去参悟,也没有主动去吸收。但他对“无为”之道的理解,却在这一刻,如同冲破堤坝的洪水,豁然开朗!

他整个人,无意识地,进入了一种玄之又玄的顿悟状态。

周身的气息,变得更加飘渺,更加虚无,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与这方天地,融为一体。他的修为,他的道行,正在以一种水到渠成的方式,悄然精进。

这并非槐荫有意为之。

这只是他那强大的“静之大道”,在无意识中,对外界释放善意的一种本能“回响”。

你让我睡得舒服了点,那我的大道,便也让你舒服一点。

这是一种公平的,源自大道本源的……馈赠。

……

九天之上的混沌之中,圣人们的意志,一直都在关注着这里。

当他们感觉到,玄都大法师那本就圆融无碍的道韵,竟然在不周山下,再次精进,变得更加深不可测时,整个混沌,都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这……”元始天尊那充满了“秩序”的意志中,罕见地,带上了一丝惊疑。

玄都是什么水平,他再清楚不过。那是离圣人之下最顶峰,也只差临门一脚的存在。到了这个境界,再想前进一步,比登天还难。可现在,他只是去送了件礼,坐在门口念了一段经,竟然就有了这等收获?

【此非赏赐,乃大道共鸣。】太清老子那“无为”的道韵,解释了其中的关键。【玄都之‘无为’,与那存在的‘静’,本有相通之处。此为机缘。】

通天教主那充满“锋锐”的剑鸣,此刻却带上了一丝笑意:【哈哈哈!有趣!当真有趣!送礼上门,人家理都不理,却反手给了你一场天大的造化!这等做派,比西方那两个,只知空口白牙许诺宏愿的家伙,要强上太多了!】

三十三天外,娲皇宫。女娲娘娘的意志中,那份忧虑,也消散了不少。她能感觉到,槐荫的本质,似乎更倾向于一种纯粹的,没有善恶观念的“自然法则”,而非一个喜怒无常的暴君。

然而,西方二圣的意志,却在此时,变得活跃了起来。

【善哉,善哉!】准提的意念,带着一丝火热,【既然太清道友的‘无为’之道能引其共鸣,我西方的‘寂灭’大道,岂非更加契合?】

接引圣人那悲苦的意念,也难得地,带上了一丝期盼:【师弟所言极是。那存在的‘静’,不正是‘寂灭’的一种体现吗?若能以我佛门无上度化之音,引导其从‘沉睡’的‘小静’,步入‘寂灭’的‘大静’,必能让他寻得真正的大自在,大安宁!】

说干就干!

下一刻,两股充满了“慈悲”与“度化”之意的佛门圣光,跨越无尽虚空,如同两条金色的溪流,小心翼翼地,朝着那片已经恢复平静的“安眠领域”,流淌而去。

他们学乖了,没有携带任何攻击性,只是纯粹的,想要“讲道理”,“劝人向善”。

然而,他们永远不会明白。

对于一个只想睡觉的人来说,任何试图把他叫醒,给他讲人生大道理的行为,都比直接打他一顿,还要可恶!

就在那两道佛光,即将接触到领域边界的瞬间。

【警告!检测到两股高强度“精神传销”类信息流,正在尝试入侵!】【入侵属性分析:内含大量“放弃自我”、“皈依我佛”等催眠指令,严重违背“自主睡眠”基本原则!】【威胁评估:该行为相当于在你耳边循环播放“办卡吗”、“信我得永生”等洗脑魔音,对睡眠质量构成毁灭性打击!】【系统对策:启动“静之大道·反向同化”协议!将所有入侵信息流,强制判定为“无效噪音”,并对其源头,进行“绝对寂灭”法则反噬!】

“噗——!”

那两道祥和的金色佛光,在接触到领域边界的草叶时,连一丝涟漪都没能激起,就如同被黑洞吞噬一般,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须弥山上。

接引和准提两位圣人,猛地浑身一颤,脸上那标志性的苦色,瞬间变成了惊骇欲绝的惨白!

他们骇然发现,自己探出去的那两缕圣人本源,不仅被瞬间抹消,一股无法形容,无法抵抗的,绝对的“寂灭”与“虚无”之意,竟然顺着那冥冥之中的联系,反向侵蚀了过来!

那一瞬间,他们感觉自己仿佛坠入了一个没有时间,没有空间,没有因果,没有任何“存在”的,绝对的“无”之中。

他们的圣人道果,都差点被这股力量,当场“同化”成一片空白!

“斩!”

准提当机立断,怒吼一声,手中的七宝妙树,对着自己与接引之间的虚空,狠狠刷下!

“咔嚓!”

一声脆响,两人与那股恐怖反噬之间的联系,被强行斩断。但饶是如此,他们依旧元神剧震,嘴角,齐齐溢出了一丝金色的圣血。

两人对视一眼,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深入骨髓的……恐惧。

混沌之中,其余四圣都“看”到了这一幕。

元始天尊冷哼了一声,没说话,但那意思很明显:活该。

通天教主则是发出了毫不掩饰的大笑声,那剑鸣之声,充满了幸灾乐祸的快意。

太清老子依旧古井无波,仿佛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所有圣人都明白了。

这个存在,你不能度化,不能拉拢,甚至不能去理解。

你唯一能做的,就是离他远点,让他好好睡觉。

……

许久之后,玄都大法师从顿悟中悠然醒来。他看着面前那件完好无损的至宝,又看了一眼那片生机勃勃,宁静祥和的草地,对着领域深处,恭敬地,行了一礼。

他带着那无声的“馈赠”,与对大道更深层次的感悟,返回了八景宫。

圣人们对那不周山下的存在,态度,变得前所未有的,谨慎与……尊重。

但一个新的疑惑,却在他们心中,悄然滋生。

那位存在,耗费如此巨大的力量,将根须蔓延整个洪荒,汲取无尽劫气,净化天地,真的,只是为了能睡个好觉吗?

抑或是,他在这场看似无意识的沉睡中,正在为某个更加宏大,更加不为人知的目标,做着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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