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居内部的肃杀气氛尚未完全散去,江小年即将远行的决定已然定下。目标,直指千里之外、迷雾重重的天目山。临行前,墨渊特意请托老友公孙启,对江小年进行一番“临阵磨枪”。
训练地点并未选在演武场,而是在墨居后山一处人迹罕至、地气却异常活跃的幽僻山谷。此处有一眼寒潭,水质清冽,四周岩石嶙峋,植被繁茂,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土腥与草木清气。
公孙启依旧是那副邋遢不羁的模样,腰间挂着不离身的酒葫芦。他灌了一口酒,斜眼看着肃立面前的江小年,嘿嘿一笑:“小子,墨老鬼把你夸得天上有地下无,老夫倒要看看,你这块材料,经不经得起捶打。”
江小年躬身行礼:“请公孙先生指点。”
“指点?”公孙启嗤笑一声,“老子没空跟你磨嘴皮子。你既已初窥地脉门径,望气术也算入了门,那咱们就来点实在的。”
他随手指向寒潭边一块半人高的青黑色岩石:“去,把手按在上面,闭上眼睛,用你的望气术,去‘听’。”
“听?”江小年微怔。
“废话!”公孙启不耐烦道,“地脉之气,并非死物,它流淌、呼吸、律动,如同大地血脉。望气术不止是‘看’,更要学会‘听’其脉动,‘感’其流向。这块石头在此矗立千年,早已与地脉气息交融。去感受它内部那微不可查的‘气’的流动。”
江小年依言上前,将手掌平贴于冰冷粗糙的岩石表面,闭上双眼,收敛心神,将望气术运转到极致。初时,只觉掌心一片冰凉,岩石死寂。但他屏息凝神,内力如同最细微的触须,缓缓渗入岩石。
一刻钟,两刻钟……就在他心神即将耗尽之际,一丝极其微弱、仿佛来自大地深处的“嗡鸣”,如同琴弦被最轻的力量拨动,透过岩石,传入他的掌心,再传递到他的感知之中。那并非声音,而是一种纯粹的、属于“能量”的流动感,沉缓、厚重,带着亘古的韵律。
“感受到了?”公孙启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记住这种感觉。地脉节点,便是这种‘脉动’最为强劲和复杂之处。天目山龙盘虎踞,地脉走势必然诡谲多变,你若连这死物之‘脉’都听不清,进了山也是瞎子一个!”
接下来的训练更为严苛。公孙启不知用了何种手段,竟能引动小范围的地脉之气,制造出各种干扰。时而让江小年在杂乱无章的“气”的乱流中,分辨出其中一道微弱但稳定的主脉;时而又让他在平静的地气中,感知那突然出现的、代表异常或危险的“涟漪”与“漩涡”。
江小年时而静坐如山,额角渗出细密汗珠;时而又如猎豹般窜出,凭借对地气变化的瞬间感应,规避公孙启信手弹出的、模拟袭击的石子或气劲。他的精神高度集中,感知被不断锤炼、拓展,对地脉之气的理解,从原先模糊的“看”,逐渐向更精微的“听、感、辨”深化。
训练间隙,公孙启也没闲着,他将自己游历天下时,关于各种奇异地势、天然迷阵、以及地气异常可能引发的种种现象(如毒瘴、幻象、磁石扰向等),用最精炼的语言灌输给江小年。
“天目山那种地方,古怪多得很,”公孙启嚼着一根草茎,含糊不清地说,“有些山谷,看着平平无奇,走进去却能让人头晕目眩,不辨方向,那是地气紊乱扰人神智;有些水潭,清澈见底,却可能蕴含阴煞,沾之蚀骨;更有甚者,地脉交汇之处,可能形成天然‘障壁’,非特定时机或方法不得入……你小子机灵点,别傻乎乎地往里冲,多用自己的望气术去探路。”
数日的高强度特训,江小年几乎是不眠不休。他本就天赋异禀,加之复仇与夺回密钥的信念支撑,进步神速。虽然修为境界并未显着提升,但对于地脉之气的感知和运用,已然不可同日而语。他甚至能隐约感觉到,怀中那枚白府密钥,与遥远之地似乎存在着某种极其微弱的共鸣,只是那感应太过飘渺,难以捉摸。
临行前夜,训练结束。公孙启难得正经地拍了拍江小年的肩膀,将一个小布包塞到他手里。
“里面有三颗‘清心辟瘴丸’,老子特制的,对付寻常毒瘴迷烟有点用处。还有一截‘引路香’,点燃后烟气能一定程度上依附地脉之气流动,在复杂环境中或可指个大概方向,省得你变成没头苍蝇。”
江小年郑重接过,深深一揖:“多谢先生!”
公孙启摆摆手,又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灌了口酒:“赶紧滚蛋,看着你就烦。记住,天目山的水,深得很。影门那帮杂碎不好对付,你自己机灵点,别把小命丢在那儿,老子可没工夫去给你收尸。”
江小年直起身,眼中闪烁着坚定与锐利的光芒。这几日的特训,不仅提升了他的能力,更让他对前路的凶险有了更清晰的认知。
翌日清晨,天色微熹。江小年一身利落的青灰色劲装,背负行囊,短刃藏于袖中,怀中是白府密钥、天目山地图以及公孙启所赠之物。墨青挑选了两名绝对可靠、身手矫健且精通野外生存的墨卫随行。墨成、墨青、瑶光,乃至坐在轮椅上的墨渊,都来到门口相送。
墨成选了两名名为墨桓、墨桐的墨卫跟随江小年,这两人都是族中子弟,年龄比江小年略小一点,却都是墨卫中的高手。
没有过多的言语,江小年对着墨渊和墨成重重一抱拳,又对瑶光点了点头,目光扫过熟悉的墨居,最终毅然转身,带着两名墨卫,踏着晨露,大步流星地离开了石矶镇,身影渐渐消失在通往东南方向的官道尽头。
他的目标,是那片传说中隐藏着“龙头”枢纽的——天目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