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刚越过院墙,夏晚星就被院子里的动静吵醒了。扒着窗户往外看,只见沈砚辞正蹲在墙角,手里拿着小铲子给新栽的花苗松土,露水打湿了他的裤脚,鞋尖沾着些湿润的泥土。院门外,林慧拎着个竹篮走来,篮子里装着刚买的花肥,远远就喊:“爸,花肥买来了,咱们给月季施点肥,长得快。”
沈砚辞直起身,捶了捶腰:“来了。”他接过花肥,小心翼翼地撒在花苗根部,“你娘当年养花,就爱用这种有机肥,说长得旺,开花也艳。”
夏晚星穿好衣服跑出来,手里还攥着个小喷壶:“爷爷,妈,我来浇水!”她走到向日葵苗前,轻轻按着喷壶,细密的水珠落在嫩绿的叶片上,折射出细碎的光。
“慢着点,别浇太多,”沈砚辞叮嘱道,“刚栽的苗,根还没扎稳,水多了容易烂根。”
三人围着花苗忙活了半个多小时,太阳渐渐升高,晒得人后背发烫。林慧擦了擦汗:“歇会儿吧,这么热的天,别中暑了。”她从竹篮里拿出冰镇的绿豆汤,倒了三碗,“快喝点绿豆汤解暑,我早上特意冰在井里的。”
夏晚星端起碗喝了一大口,清甜的凉意顺着喉咙往下滑,舒服得眯起眼睛:“妈,您的手艺真好,比外面买的还好喝。”
“你喜欢就多喝点,”林慧笑着说,“锅里还煮着,不够再盛。”
沈砚辞喝着绿豆汤,目光落在院墙上。墙头上的绿藤又抽出了新叶,缠绕着往上爬,像要把整面墙都染绿。“前阵子路过城西的花田,看到里面种满了向日葵,开得可好了,”他忽然说,“晚星不是喜欢向日葵吗?咱们今天下午去看看,顺便再买些花苗回来,把院子的另一边也种上。”
夏晚星眼睛一亮:“真的吗?太好了!我还从没见过大片的向日葵呢。”
“当然是真的,”沈砚辞点点头,“那片花田是老陈家种的,老陈跟我是老相识,年轻时一起在砖窑厂干活,他种的向日葵,颗粒饱满,开花也艳。”
林慧也说:“好啊,正好我也想出去走走,整天待在家里,都快闷坏了。”
吃过午饭,三人稍作休息,就骑着自行车往城西去。沈砚辞骑着重型自行车走在前面,林慧带着夏晚星跟在后面,自行车碾过乡间的柏油路,发出轻快的声响。路边的稻田里,稻穗已经泛黄,随风摇摆,像一片金色的海洋。偶尔能看到几只白鹭,在田埂上悠闲地散步,见有人来,便展翅飞向远方。
“爷爷,前面就是花田吗?”夏晚星指着远处一片金黄的花海,兴奋地喊道。
沈砚辞点点头:“是啊,那就是老陈的花田。”
越往前走,向日葵的清香就越浓郁。大片的向日葵迎着太阳,花盘金黄,花瓣舒展,像一张张灿烂的笑脸。花田边,一个穿着草帽的老人正弯腰打理花苗,正是沈砚辞说的老陈。
“老陈!”沈砚辞喊了一声。
老陈直起身,看到沈砚辞,脸上露出惊喜的笑容:“砚辞?你怎么来了!稀客啊!”他快步走过来,握住沈砚辞的手,“好些年没见了,你身子还这么硬朗。”
“托你的福,挺好的。”沈砚辞笑着说,“这是我儿媳林慧,这是我孙女晚星。晚星喜欢向日葵,我带她来看看你的花田。”
老陈打量着林慧和夏晚星,笑着说:“真是好福气,儿媳贤惠,孙女也这么俊。快,里面坐,我给你们倒点水。”
花田边搭着个简易的凉棚,棚下摆着几张竹椅和一张石桌。老陈给三人倒了凉茶,又从屋里拿出一盘瓜子:“这是去年收的向日葵籽,炒了点,你们尝尝,香得很。”
夏晚星拿起一颗瓜子,剥开塞进嘴里,满口都是坚果的醇香:“真好吃!陈爷爷,您种的向日葵真好,花又大又艳,瓜子也香。”
“喜欢就好,”老陈笑得合不拢嘴,“这片花田我种了十几年了,刚开始只是想给孙子种点瓜子吃,没想到越种越多,现在成了这片有名的花田,每年都有不少人来拍照赏花。”他看向沈砚辞,“你还记得吗?年轻时我们在砖窑厂干活,夏天热得睡不着,就偷偷跑到田里摘向日葵,把花盘掰下来当扇子扇,还把瓜子剥出来,用报纸包着,在窑边烤着吃,香得能引来蜜蜂。”
沈砚辞点点头,眼里满是回忆:“怎么不记得?有一次我们烤瓜子,差点把窑边的干草点着,被厂长骂了一顿,还扣了半个月的工钱。”
“可不是嘛,”老陈哈哈大笑,“后来我们就不敢在窑边烤了,跑到河边的树林里,找块空地,用石头垒个小灶,把瓜子放在瓦片上烤,虽然麻烦点,但吃得放心。那时候日子苦,能吃上一把烤瓜子,就觉得是天大的幸福了。”
林慧笑着说:“没想到爸年轻的时候这么调皮。”
“那时候年轻,不懂事,”沈砚辞笑了笑,“老陈那时候比我还调皮,总想着偷懒,还拉着我一起,结果每次都被厂长抓住。”
老陈摆摆手:“你可别冤枉我,明明是你先提出来的。”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悠远,“说起来,还要谢谢你当年救了我一命。有一次我们在砖窑厂搬砖,窑顶的土块突然掉下来,是你一把把我推开,你自己却被土块砸伤了腿,躺了半个月才好。”
沈砚辞摆摆手:“过去的事了,还提它干什么。”
“怎么能不提,”老陈认真地说,“那可是救命之恩,我这辈子都忘不了。后来我离开砖窑厂,种起了花田,每年都想请你过来坐坐,可不知道你搬到哪里去了,直到前阵子遇到大柱,才知道你还在镇上住。”
夏晚星好奇地问:“陈爷爷,您也认识王大柱叔吗?”
“认识啊,”老陈点点头,“大柱那孩子,小时候总跟着他爹来花田玩,还偷摘我的向日葵花盘,被我抓住过好几次。”他笑着说,“不过那孩子实诚,偷了花盘也不跑,就站在那里认错,还说要帮我干活抵债。我看他可爱,就没怪他,还给他装了满满一口袋瓜子。”
正说着,老陈的孙子跑了过来,手里拿着个向日葵花盘,脸上沾着些泥土:“爷爷,我摘了个最大的花盘,给你看看。”他看到沈砚辞三人,有些害羞地躲在老陈身后,偷偷打量着他们。
“快叫爷爷,叫阿姨,叫姐姐。”老陈拍了拍孙子的头。
“爷爷好,阿姨好,姐姐好。”小男孩怯生生地喊道。
夏晚星笑着说:“你真厉害,摘了这么大的花盘。”她从口袋里掏出块糖,递给小男孩,“给你吃,很甜的。”
小男孩接过糖,说了声“谢谢姐姐”,就跑到一边,蹲在地上剥瓜子吃。
老陈看着孙子的背影,笑着说:“这孩子跟我小时候一样,就喜欢向日葵,每天都要在花田里待上大半天,帮我浇水、松土,虽然帮不上什么大忙,但劲头很足。”他转向沈砚辞,“你不是要花苗吗?我这就去给你挖,保证给你挖最好的,种在院子里,明年就能开大片的花。”
“那就谢谢你了,”沈砚辞说,“多少钱?我给你。”
“谈什么钱,”老陈摆摆手,“都是老朋友了,几棵花苗而已,不值钱。你要是不嫌弃,以后常来看看,想吃瓜子了,就自己来摘。”
老陈拿着小铲子,走进花田,精心挑选了几棵长势最好的向日葵苗,小心翼翼地挖出来,用稻草捆好。“这些花苗根系发达,种下去容易活,”他把花苗递给沈砚辞,“记住,种的时候要挖深点,浇足水,以后每周浇一次水就行,不用太费心。”
“好,我记住了,”沈砚辞接过花苗,感激地说,“今天真是谢谢你了。”
“客气什么,”老陈笑着说,“以后常来玩,我给你烤瓜子吃,就像当年在砖窑厂那样。”
三人谢过老陈,骑着自行车往回走。夏晚星坐在自行车后座上,怀里抱着向日葵花苗,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花香,心里满是欢喜。“爷爷,陈爷爷人真好,”她轻声说,“没想到您年轻的时候还有这么多故事。”
“那时候的日子虽然苦,但很踏实,”沈砚辞说,“身边都是些实诚人,有困难互相帮衬,不像现在,邻里之间都很少来往了。”
林慧说:“其实也不是,只是现在大家都忙着赚钱,没时间走亲访友。只要心里装着别人,情谊就不会变。就像王大柱叔,还有陈爷爷,这么多年了,还记着您的好。”
沈砚辞点点头:“是啊,情谊这东西,不是说忘就能忘的。就像这向日葵,年年都开花,年年都向阳,不管过多少年,本性都不会变。”
回到家,三人立刻动手,把向日葵花苗种在了院子的另一边。沈砚辞挖坑,林慧扶苗,夏晚星浇水,分工明确,很快就种好了。看着一排排整齐的花苗,夏晚星想象着明年夏天,院子里开满了月季和向日葵,红的、粉的、黄的,五颜六色,肯定很漂亮。
傍晚时分,王大柱果然来了,手里拎着两瓶白酒和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些卤味。“砚辞叔,我来跟您喝两盅。”他走进院子,看到新种的花苗,笑着说,“哟,这花苗真精神,明年肯定能开不少花。”
“刚从老陈的花田回来,顺便买的,”沈砚辞说,“快进屋坐。”
林慧连忙泡茶、摆碗筷,夏晚星则帮着把卤味拿出来,摆放在桌上。王大柱打开白酒,给沈砚辞倒了一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砚辞叔,这酒是我托人买的,纯粮食酒,不上头,您尝尝。”
沈砚辞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点点头:“不错,是好酒。”
王大柱也喝了一口,夹了块卤牛肉放进嘴里:“好吃!婶子的手艺就是好。”他看着沈砚辞,“砚辞叔,当年在砖窑厂,您救了老陈一命,这事您怎么从没跟我说过?”
“都是小事,没必要说,”沈砚辞说,“老陈跟你提了?”
“是啊,”王大柱点点头,“前阵子我去花田买瓜子,老陈跟我说的,他还说,这辈子都忘不了您的恩情。”他顿了顿,“其实我也一样,当年要不是您帮我家,我也念不了书,更不会有今天的日子。我总想着报答您,可您总说过去的事了,不让我提。”
“报答什么,”沈砚辞笑了笑,“当年帮你,也没想着要你报答。看到你现在过得好,我就很高兴了。”他端起酒杯,“来,喝酒。”
两人碰了碰杯,一饮而尽。王大柱又给沈砚辞倒满酒:“砚辞叔,我知道您心里还惦记着婶子。其实婶子也挺好的,在那边肯定也希望您能开开心心的,安享晚年。”
沈砚辞的目光落在桌上的旧照片上,照片上的妻子笑容温婉。“是啊,她这辈子跟着我,没享过福,我总觉得亏欠她。”
“您别这么说,”王大柱说,“婶子跟您在一起,肯定是开心的。您对她那么好,当年她生病,您寸步不离地照顾她,端茶倒水,洗衣做饭,村里的人都看在眼里,都说婶子嫁对了人。”
林慧也说:“爸,您对妈的好,我们都知道。妈这辈子虽然苦,但有您陪着,也是幸福的。”
沈砚辞点点头,眼里泛起泪光:“是啊,有她陪着,我这辈子也值了。”他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来,不说这些了,喝酒。”
夜色渐浓,院子里的路灯亮了起来,照着桌上的酒菜,也照着三人的身影。沈砚辞和王大柱一边喝酒,一边聊着过去的事,聊着镇上的变化,聊着各自的生活。林慧和夏晚星坐在旁边听着,时不时插一两句话,屋里充满了欢声笑语。
夏晚星看着爷爷脸上的笑容,心里暖暖的。她知道,爷爷心里的思念从未减少,但在这些老友重逢的时光里,在这些温暖的陪伴里,那些思念也变得温柔起来。就像院子里的花苗,在岁月的滋养下,慢慢生长,绽放出希望的光芒。
酒过三巡,王大柱有些醉了,话也多了起来:“砚辞叔,以后我常来陪您喝酒,您要是想出去走走,我就开车送您,想去哪里就去哪里。老陈的花田,还有镇上的老街,我们都可以去看看。”
“好,”沈砚辞点点头,“以后常来。”
夜深了,王大柱起身告辞,沈砚辞送他到门口。王大柱走了几步,又回头说:“砚辞叔,您保重身体,我下次再来跟您喝酒。”
沈砚辞挥挥手:“路上慢点。”
回到屋里,林慧收拾着碗筷,夏晚星陪着沈砚辞坐在院子里。月光洒在院子里,花苗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像一个个小小的精灵。沈砚辞看着花苗,轻声说:“晚星,你要记住,做人就要像向日葵一样,永远向着太阳,心里充满阳光,不管遇到什么困难,都要积极乐观地面对。”
夏晚星点点头:“爷爷,我记住了。”她靠在沈砚辞的肩膀上,看着天上的星星,心里满是安宁。
她知道,这些寻常日子里的温暖,这些老友间的情谊,这些藏在岁月里的故事,都会像院子里的花苗一样,在心里生根发芽,绽放出最美的花朵,陪伴着她走过往后的每一天。而那些从未走远的爱与牵挂,也会像这月光一样,温柔地笼罩着这个家,让每一个平凡的日子,都充满诗意与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