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沧溟的手臂还在发麻。
他单膝撑地,雨水顺着额角滑进眼睛,带来一阵刺痛。陆清歌的呼吸微弱,靠在他肩上已经没有知觉。他没敢动她,只是慢慢将她放平,指尖触到地面时,泥土里传来一丝温热。
那不是血,也不是火。
是龙息。
他的头猛地抬起,视线穿过雨幕,落在战场另一端。敖烈的石像出现了裂痕,从胸口开始,一道细长的裂缝正缓缓蔓延。金色的光从里面渗出,像熔化的金属,在湿地上凝成一滴又一滴。
龙血。
云沧溟站起身,左肩的毒伤让他脚步不稳。但他还是往前走。他知道这血能救他,也能修复混沌道体的损伤。他需要力量,必须拿到它。
靠近石像时,空气变得粘稠。每一步都像踩在泥沼里,脚底传来阻力。他的重瞳自动开启,视野中那些金色血珠突然停止下坠,悬在半空,排列成某种规律。
他伸出手。
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第一滴血的瞬间,那些悬浮的血珠骤然聚合,升到与他视线齐平的位置,凝成一张人脸。
眉骨高耸,鼻梁如刀,嘴角向两边拉长,露出森白牙齿。
蚩焱。
“多亏你。”声音直接出现在他脑子里,没有通过耳朵,“把龙族的血凑得这么齐。”
云沧溟立刻后退。
剑已出鞘一半,但他停住了。他不能贸然攻击,这血来自敖烈,是他用逆鳞换来的。若毁了它,等于毁了对方最后的痕迹。
“你是谁?”他问。
“我是第一个点燃战火的人。”那人脸缓缓转动,双眼盯着他,“也是最后一个活着的魔。”
云沧溟的右手握紧剑柄。
“敖烈不会让你用他的血。”
“他已经没选择了。”蚩焱的虚影微微一笑,“你也一样。你以为自己是在收集龙血强化道体?不,你是在替我打通经脉。每一滴进入你身体的血,都在唤醒我的意识。”
云沧溟的背脊一冷。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臂。皮肤表面原本清晰的苍龙纹路,此刻正在变淡。那些盘绕的图腾像被水冲过的墨迹,一点点褪去颜色。
“你在吞噬我的道基。”
“不是吞噬。”蚩焱的声音低沉下来,“是回收。你身上的东西,本就是我的一部分。苍龙残魂、混沌道体、还有你左眼里的那颗魔瞳——全都是我散落的碎片。”
云沧溟的呼吸变重。
他想反驳,但体内确实有异样。道体运转不再顺畅,每一次调动灵力,胸口都会传来阻塞感,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经脉深处。
“你骗不了我。”他说,“如果你真能控制我,早就动手了。”
“因为还不够。”蚩焱的面容扭曲了一下,“还差最后一块血。东海龙宫的地脉核心,只要那滴血融入,我就能彻底归来。”
云沧溟猛地抬头:“你想要整个龙族覆灭?”
“不是覆灭。”蚩焱轻声说,“是重生。他们现在跪着活,不如让我给他们新的命。”
话音未落,敖烈石像头顶的残缺龙角突然亮起。
一道金光自角尖射出,直指云沧溟面门。他来不及闪避,整个人被击中胸口,倒飞出去,连人带剑砸进远处废墟。碎石崩飞,尘土扬起,他翻滚数圈才停下,嘴里涌上一股腥甜。
他撑着地面坐起,发现手中剑已脱手。
抬头望去,那道光柱并未消失,反而越来越强。金光中浮现出画面——海底深渊,水晶宫倒塌,珊瑚化作灰烬。无数龙族子民漂浮在水中,双目赤红,朝着一座黑色王座跪拜。
王座之上,坐着一个身影。
独角,深目,背后展开漆黑翼影。
正是蚩焱的真身。
云沧溟的左手按在地上,指节泛白。
他终于明白敖烈为何要拔下逆鳞。不是为了帮他,是为了阻止这一刻。只要龙血不离体,封印就不会松动。可他还是来了,还是让血流了出来。
是他亲手打开了门。
他慢慢站起身,目光扫过自己手臂。苍龙纹几乎完全消失,只剩下一圈淡淡的金边,贴着皮肤边缘游走,像是不愿离去。
他的力量在流失。
不只是修为,是存在的根基。
如果连道体都能被剥离,那他还剩下什么?
光柱渐渐暗去。敖烈的石像更加破碎,胸口的大片岩石剥落,露出内里仍在流动的金色血液。那些血不再安静,而是开始旋转,形成漩涡,仿佛在等待某种召唤。
云沧溟一步步走回去。
这一次他没有伸手。他站在三丈外,盯着那团血旋,声音很轻。
“你说这些是我的碎片。”
“没错。”
“那你告诉我。”他抬起头,左眼重瞳完全裂开,“为什么我能看见你害怕?”
蚩焱的面容第一次出现波动。
血旋转速慢了一瞬。
云沧溟的嘴角动了动。
“你不是要归来。”他说,“你是怕回不去。”
金光猛然暴涨。
整根光柱调转方向,再次轰来。云沧溟没有躲,也没有拔剑。他在最后一刻闭上了眼睛。
剑就插在身后两步远的地上。
剑柄沾了血,正一点点滑出裂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