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上前一步,将新机器再次接通电源,按下开关。
叶鹤归语调沉稳地开始讲解机器操作步骤,并极具耐心的演示,辛苦干了一下午,要好好展示才对得起设计成果。
不同于旧机器那种嘈杂响声,这台新机器只有很小的嗡鸣声,整体效率比旧机器提升 3 倍。
听到一半,新来的孙老师傅忍不住惊呼:“天呐!这也太快了!”
“这一台机器至少抵得上三四台旧机器的产出!”
新来的王师傅也激动:“厂长这个机器要尽快核算成本,如果可以咱们一定要生产!”
一旁的赵厂长也听的热血沸腾,激动得嘴唇都在哆嗦,腿发软像踩在棉花上。
他冲到机器前,手抚摸那光滑的金属外壳,看那源源不断产出,扯着嗓子喊:“咱们也有属于自己的半自动机器了!宋同志你...你真是我们纺织厂的大恩人!”
此刻两位老师傅与赵厂长激动的恨不得抱在一起转圈圈,突破技术瓶颈让他们心情澎湃,很少见的外放情绪。
宋知蕴指了指叶鹤归:“赵厂长,这机器不是我一个人做的。”
赵厂长缓过神,看见她指着叶同志,掉线的情商瞬间上线。
他一把握住叶鹤归的手:“叶同志,你们两位真是天作之合,一个下午做出半自动机器!我太谢谢你们了。”
一句“天作之合”将对外含蓄有礼的叶工哄的眉眼含笑,他抽出被赵厂长握着的手:“谢谢厂长夸奖。”
其实比起厂长的夸奖,他更喜欢每次知知对他的在意。
比起另外三人激动,一旁的付工脸色惨白如纸,他没想到这女人真能能做出半自动机器!
这下麻烦了。
他头脑高速运转,想着如何脱身,见厂长一副高兴的随时昏过去的模样。
付工强开始狡辩:“赵厂长,这..这不算修好原来的机器吧?这根本是做了个新的!而且这新机器都没有经检,说不定只是样子货,用不了几天就坏了!”
不管怎么说,那份协议的内容他是绝不会履行的。
他这一番话,将沉浸在惊喜中的赵厂长一把拽出来,
赵厂长脸色沉了下来,“付黄河你给我闭嘴,你平时在厂里欺负小工,干活时候总爱偷懒耍滑,这些事情你当我不知道吗?现在宋同志和叶同志帮厂里解决了机器问题,你竟然还质疑宋同志的技术,这机器好不好用,明天去经检就知道了,一旦通过经检你知道意味着什么?算了,你这种人根本不懂半自动的价值,从现在起你被开除了!”
他克制着脾气,一口气说出决定,扯着半自动机器的大旗将付工钉在耻辱柱上,他早就看这个仗着师傅关系、技术不行还整天搞小动作的付工不顺眼,如今终于有名正言顺的理由开除这人。
“不是的,赵厂长你听我解释...”付工脸色惨白,还想要求情。
黄师傅见徒弟要被开除,刚想开口帮他说话,就被赵厂长怼了:“黄师傅,你要是心里不服气可以去举报我,你要是还想替付工说话,我不介意把你以往做过的事情翻出来说说。”
“没...我没..”黄师傅这几年没少收好处,见厂长一直没发作他,以为是默许的。
如今厂长将事情隐晦挑明,黄师傅吓得赶紧闭上嘴,不敢再说话,最重要是前几年儿子结婚,他缺钱...付黄河给他一笔拜师费,所以他现在更不敢说话了。
见师傅不说话了,付黄河瘫软在地,他没想到厂长竟然真的如此不留情面!
赵厂长递给两位老师傅一个眼神,示意他们将人带下去,孙师傅和王师傅扶着付黄河,临走时还不忘叫上黄师傅,一行人一起出去。
如何处理付黄河与黄师傅,这属于棉织厂内部人员问题,赵厂长要是个要脸的人,他打算回办公室后再处理。
赵厂长现在更关心新机器事情,“宋同志,按照签的协议,我们厂子会给一份正式工工作和两千元奖金,你什么来厂里上班?叶同志要是想转来纺织厂也行,我帮你和老廖说。”
叶鹤归拒绝:“谢谢您的邀请,不用了。”
宋知蕴直接拒绝:“赵厂长,我不来上班,我会安排家里人来。”
“啊?这...”赵厂长心塞了。
他遗憾宋知蕴不能来,可转念一想,有个宋家人做“人质”以后纺织厂遇到问题他也可以求助宋同志,这次老廖肯定是让叶同志帮忙找的宋同志。
赵厂长心里盘算的明白:“行,不管宋同志家是谁来上班,纺织厂都会优待,对了...咱们这机器的设计图可不可以...”
话没说完,宋知蕴就从口袋里掏出图纸递过去:“图在这里,我建议你向上申报出口项目,这台机器在部分小国家肯定受欢迎,他们缺这种高效的纺织设备,运作得当的话,这台机器能给国家赚不少外汇。”
出口!外汇!这些都是赵厂长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好好好,我听宋同志的。”赵厂长如获至宝,双手接过设计图。
他激动得差点跳起来:“我明天就去申报!宋同志,你真是咱们厂的大功臣!”
他现在对宋知蕴彻底服了,这位女同志不仅技术厉害,赚钱头脑也高,外汇这东西可不是谁都能想到的,要有一定的政治敏感度。
因为赵厂长本人在,所以宋知蕴在离开纺织厂时,奖金和工作证都拿到了,不用像当初机械厂送工作证时,她还要被连队人围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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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纺织厂天色已深,夕阳都快消失不见,两人浑身脏兮兮的骑车回四连,叶鹤归骑着自行车,后座的宋知蕴轻轻环着他的腰。
“知知,我回家给你做好吃的,早上说的糖醋排骨和西红柿鸡蛋。”
宋知蕴打个哈欠,指尖戳了戳他的腰:“咱们回家洗个澡就去宋家吃饭吧。”
“咱们没提前说回家吃,娘可能没带咱们的饭菜哦。”叶鹤归急速蹬车,想快点回家。
“娘会带的,你放心吧。”
“好,那么咱们洗完澡就去。”叶鹤归从来不会拒绝她说的话。
两人回家洗了个战斗澡,油渍汗味洗掉换身干净衣服就准备出门,宋知蕴头发还在滴水,叶鹤归要帮忙擦头发,被宋知蕴拒绝了。
“不用擦,现在外面天气干,咱们走路过去一会头发就自然干了。”宋知蕴拉着叶鹤归往宋家走。
“好吧。”叶鹤归确实觉得这边气候很干燥,比京市还干燥。
他手中拎着死透的一只灰兔子,空手去吃饭总觉得不好意思,宋知蕴猜到他的想法就随他去了。
两人来的时间刚好,一到宋家小院就闻到了饭菜香,宋母一看见小两口回来,笑着迎上去:“你们吃饭没?家里刚做好饭,我做的多,你们也跟着吃一口呗。”
“娘,我们就是回来吃饭,岁寒还不好意思,非要带伙食费。”宋知蕴指着叶鹤归手里的兔子。
叶鹤归喊了句宋母:“娘。”
“嗐呀,回自己家吃饭带什么东西?你这个傻孩子,光长个子不长心眼子。”
宋母说了叶鹤归两句,又笑着从他手里接过兔子,拎起来看了看:“这毛色不错,娘给你做个手套,等冬天骑车上班也不会冻手。”
叶鹤归笑着点头:“好,谢谢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