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克被凯恩.道格带走了,林龙亦离开。
此刻这白茫茫的天地间,只留文子仲一人,和其上的四十三位与天相通的“人”。
“诸位前辈,有何吩咐。”文子仲毫不怯场,直接向天予以提问。
天寒地冻的,连硬邦邦的杰克都有人记得带走,总不能自己这个大活人被遗忘了吧,明明刚刚还在聊天。
那答案就很简单了——故意的。
不过文子仲倒是挺好奇的,明明这目的如此显眼,就是给自己还有这些通天境创造一个独立空间,但是林龙归为什么不直接说出来呢?
难不成这林老头还有隐藏的谜语人属性?
随着文子仲朝天空喊话,原本在天上浮空的四十三道身影皆是齐刷刷的一闪。
再出现时,已经是和文子仲处在同一水平线上,不过若是细看就会发现,他们的脚刻意和地面保持着距离,总之是足未沾地。
这就是在这些通天境前辈出现在文子仲平视的视线里时,七嘴八舌的讨论声顿时响起。
“有趣的小家伙。”
“强得不讲道理的小鬼。”
“这也有点太年轻了吧。”
“大夏命真好,能出这么个宝贝疙瘩。”
“有意思,要让这年轻人去弑神吗?”
……
议论声像潮水般涌来,四十三位通天境大能的目光齐刷刷落在文子仲身上,有审视,有好奇,更有不加掩饰的探究。
他们的气息如渊似海,即便刻意收敛,也让这片冰封之地的空气都变得凝滞,可文子仲依旧身姿挺拔,眼神平静无波。
毕竟,文子仲可是货真价实的挨过神明一眼未死,眼前这些强者本就不如那位完全体神明,又是刻意收敛了气息,那文子仲又怎会受影响呢。
“诸位前辈谬赞了。”文子仲拱手,“晚辈不过是恰逢其会,尽己所能罢了。”
他的声音不卑不亢,却又明显能听出其中蕴含的尊重与感激,使人听了颇为愉悦。
“恰逢其会?”一位身着青袍、须发皆白的老者轻笑出声,“且不说你这一身的觉灵之体,光这肉身强度就堪比立地境后期,神魂更是凝练得不像话——这般‘恰逢其会’,倒是让我等活了数百年的老家伙都有些羡慕。”
另一位面容刚毅、身披玄甲的老者接口道:“小家伙,谦虚过头可就显得虚伪了。观你气息,体内灵力雄浑如江海,更有锋锐杀伐之象,咦,倒想是个天生的杀胚,真要死斗起来,就凭你这根基,以战养战,以战养杀,小林还说你是铁壁,这铁壁的锋芒比刀剑还盛呢。”
文子仲心中微动,这些前辈果然眼光毒辣,通天境就是不同凡响,自己和林龙归接触了那么多次,对方也没有看出自己体内这诸多端倪。
而这些通天境,只是初见,就连自己吸纳的养兵经验也能察觉到,还能分析个大概。
“嘶,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啊。五行锻金体?尸身?龙身?麒麟身?空间身?你这身份着实不简单啊。”一位额头正中生一瞳的老者,此刻正用其三只眼睛目光炯炯的盯着文子仲看,似乎想要看得更深。
文子仲正欲抬头回答,却不想抬头与这位前辈目光交汇之际,竟引得对方再度嘶得一声吸气。
“嘶……我嘞个乖乖啊,千里眼、明察目、阴阳眼……卧靠,这小子到底是什么怪物啊。”这位三眼通天境的反应很是夸张。
那青袍老者闻言,目光在文子仲身上逡巡片刻,语气带着几分探究:“十八岁臻至化生境巅峰,又有这般驳杂却又圆融的体质,还有这些天赋……古往今来也未曾听闻过——你体内这些异象,是天生自带,还是后天奇遇所得?”
文子仲心中早有腹稿,拱手答道:“天道垂青,幸不辱命。”
这种时候当然要甩锅了,直接把锅甩给老天爷就行了。
为什么我如此牛逼?是啊,为什么呢,那当然只能是老天帮助我开挂了。
天地良心,这可是大大的实话,系统伟力如何不算老天助我呢。
一句“天道垂青”直接给概括过去了,至于具体怎么个垂青法,别问,问就是老天爷给的,具体啥情况我也不知道。
“机缘亦是实力的一部分。”玄甲老者沉声开口,语气中带着赞许,“能将诸多驳杂体质融会贯通,不见冲突反噬,这份心性与掌控力,比你那修为更显难得。”
文子仲“嗯”了一声,面对这位的夸赞,也是毫不迟疑的接下了。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响起,打断了诸位通天境在注意力上的转移——“诸位,莫要只顾着探究这小家伙的体质了。今日专门留下他,并非为了好奇。”
此言一出,周遭的议论声顿时平息。
四十二位通天境大能的目光齐齐汇聚在一位一身素袍的老者身上,显然他在众人中颇有威望。
素袍老者见众人注意不再在见异心喜上,随即开口说道,“小家伙,你可知我等今日特意将你留下,为何?”
文子仲抬眸望向素袍老者,目光平静却带着几分笃定:“晚辈猜度,诸位前辈是为弑神之事而来。”
素袍老者颔首,“不错。通天境不得触天,更不能对神明直接出手——这是此方世界的规则。凡我等试图干涉神战者,必遭神罚反噬,对祂而言,亦是如此。”
“但规则并非铁律,祂既能遣信徒搅乱人间,借凡俗之手削弱人族根基,我等自然也能寻得破局之法。”
青袍老者补充道:“通天境不可直接参战,可你不同。你尚未触及立地境,更未踏足通天,不在规则禁锢之列。且你身具多种神异体质,神魂凝练远超同阶,甚至能承受神明余光而不死——你,是可直面祂的人。”
“晚辈明白。”文子仲回应道。
心中却不由得腹诽,能不能说点我不知道的,这些东西林龙归讲一讲,自己再猜一猜,知道的也就大差不差了。
“但是我们的准备终究是不如祂的,人类需要扭转这一颓势。我们需要你以最快的速度晋升立地境,然后去将祂布下的暗手一一拔除。正如之前所说,砍树之前必先除其枝丫。”素袍老者接过话继续说道。
而这突如其来的话题一变,是文子仲没有想到的。
怎么就变成,让我去清除神明留下的暗手了?
林龙归和凯恩.道格这些人,不就是为此事去忙了吗?
文子仲的眼神带着恰到好处的懵,而这个反应在诸位通天境的意料之中。
“有些事情,我们虽然察觉到了,但是并未告诉过小龙他们,毕竟这些事说出来,让所有人知道,除了动摇军心,没别的作用。”素袍老者继续说道。
文子仲心中“哦”了一声,小龙估计就是指的林龙归吧,不叫小林反而叫小龙,取名字中间第二个字喊也是够奇怪的。
“你应该已经知道,天与神互不相触,若是强行介入,便会受到此方世界的惩罚。这惩罚对我等来说,是灰飞烟灭,不复存在。但是对那位遗落神明而言,却不一定是必死的。”
“你明白我的意思吗?我们的敌人有掀翻桌子的能力,但是只不过他如今没有勇气这么做,而我们连掀桌子的能力都没有,如今的局势虽然看上去似乎是僵持的,但是真到了掀桌子的时候,那可就难说了。”素袍老者在说这话时,情绪明显有点激动。
而文子仲心中虽然是咯噔了一下,不过总体心境还是稳的一匹。
掀桌子的能力和勇气?
光这一句话,就已经包含了好多意思。
第一,遗落神明的实力凌驾于这四十三位通天境之上。
掀桌子这件事的第一个条件,就是拳头够大够硬,要不然这么做就是自寻死路。
第二,对方在等,等一个无需付出太大代价便能掀桌的契机,甚至是无需掀桌就能胜利的机会,而那些遍布各地的暗手,便是祂的筹码。
这就说明,那位神明所留手段绝对不少。
不过到底是什么暗手的存在,才能让这位遗落神明如此自信呢?
要知道,归神会的成员,可都是货真价实的人,只不过因为思想认知成为了神的仆从。
一群人,如何面对眼前这些通天境?
“你可是在疑惑我等为何不出手清除那些暗手?毕竟以通天境之内,灭杀那些阴沟里的老鼠,应该是易如反掌之事。”白发碧眼的老者问道。
不过这说是问,其实更像是一种铺垫,为自己接下来的话提前做好的铺垫。
“晚辈确实有此疑惑,不过这其中必有深意,还请前辈解答。”文子仲说道。
“你可还记得,天与神不相触,互相直接干涉者,必受惩罚。吾等无法承受必死无疑,而祂却不一定必死。”白发碧眼的老者话并没有说全,只是将条件重复了一遍,似乎等着文子仲自己悟出来。
“记得,但是前辈这……”文子仲说到一半,却突然一顿,像是想到了什么。
紧接着瞳孔一缩,语气里充满着难以置信,“祂,难道能进来?!”
“是,但也不是。”白发碧眼的老者给出了这么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
对于文子仲能自行悟出来一事,他还是很高兴的,在高兴之余,不免得心思一动,想要再考验考验这位后辈。
“你个老不正经的,都什么时候了,还整这么一出。”青袍老者显然是受够了另一位通天境的谜语人行为,埋怨道。
随即直接停止了文子仲的猜测,将事情挑破说了出来,“这位遗落神明也着实大胆,他将自己的身躯化作无数碎片,分裂在各个国家。当整体不再是整体时,原本针对整体的判罚也就不再那么精确,难免会有漏网之鱼。”
“而现在,这些漏网之鱼就和这些暗手搅合在了一起,隐藏在其中。比如砂尼国的神之手,巴代夫的神之心,都是这位遗落神明自行分解的身躯。毕竟他本来就是从残缺中生长出来的,如今这些残躯按大小不同,投放时间长短不同,也有了各自的变化,你在砂尼国见到的扭曲左手便是变化比较快的那个。而且从搜集到的信息上来看,除了神之手,应当还有一枚神之眼也在砂尼国。”
文子仲面色一变,想到了之前窥探记忆时的场景。
当时神之手从扭曲的人形再度变成了一只手回归了神的本身,从那时候来看,似乎这位遗落神明还没有疯到将自己的身躯四分五裂,洒落各处。
自己见到的应该还是神明的整体。
那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行这疯狂之举的呢?
将自身拆作碎片投放各国……这已经不仅是疯狂,而是对规则的极致利用。
从这,文子仲又捕捉到了不合理的地方。
按理来说,神明已存在不知道多少岁月,虽然这些暗手确实很有威胁,但是是不是有点太近了。
如果是自己的话,肯定要从更远的地方开始布局,比如某种普适性极强的武学,比如特殊资源,甚至是境界突破时的方法。
在根基上进行破坏。
而且还要尽可能的隐藏。
但是,细细算来,这位遗落神明的布局绝对不可能超过百年,而且这些布局如今大部分还都暴露了出来。
这可就有点耐人寻味了。
文子仲不由得想到了,自己当时在知道“肃天”时,对幕后主使的猜测——一位这个世界不该存在的变数,一位和自己身份相同的“老乡”。
说起来,自己当时还怀疑这是不是另一个系统拥有者。
不过那也是自己当时对力量认知不够,无法想象的强大只能用系统来解释。
随着后面事情的发展,当神明这个概念出现时,所谓“系统”也就被自己抛之脑后了。
该死,怎么这么乱呢。
一时间,文子仲脑子乱的很,这时候,“灵光一闪”怎么也不出来帮一下啊。
思来想去,确实想不出来个所以然,文子仲索性忽略了思考,还是回到了眼前之事。
“所以,因为不确定的神明残躯,你们不能贸然出手,否则引动世界惩罚便是必死无疑,只能靠下面自行解决。但是常规的化生境甚至立地境根本做不到稳吃对方。同时,这对我而言亦是一次很好的历练机会,积累与神为敌的经验。是这样没错吧?”文子仲说道。
素袍老者眼中闪过一丝赞许,颔首道:“正是如此。你不仅修为扎实,心思更是通透。那些神躯碎片着实危险,我等也做过尝试,只是神识稍一触碰便有大限将至之感,无法进一步接触。唯有你这兼具多种神异体质、又未受通天境桎梏的身躯,能在不引动惩罚的前提下靠近、拔除。”
文子仲心中已然明了。
这不仅是清除暗手,更是一场针对性的磨砺——用神明的残躯碎片做磨刀石,让自己在真正直面那位遗落神明前,彻底打磨好立地境的根基,甚至摸索出弑神的法门。
嘶,不知道这神躯,吸吸乐吸了有什么福利没有。
以地伐神还是有点困难,但是要是以神伐神呢,感觉后者概率高多了。